刑部大牢最深處的審訊室裡，趙胡被鐵鏈鎖在石柱上，身上己經多了一道道血痕。但他仍睜著一雙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人。
侯君集站在他面前，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刀。
“趙胡，高昌人，曾經是鞠文泰的貼身衛士。後來被派到西突厥，學了一身突厥人的本事，又回到高昌，組建了那支商隊武裝。你的商隊以販馬為名，往來於龜茲、于闐、高昌、敦煌之間。明面上做生意，暗地裡替鞠文泰和欲谷設傳遞訊息、轉運金銀、運送兵器。”
趙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侯將軍知道的不少。既然如此，還問什麼？”
“我要你把這支商隊所有據點、人員名單、聯絡方式，全部交代出來。只要你開口，我保你不死。甚至可以讓你做個富家翁。”
趙胡哈哈大笑：“侯君集，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你是滅我高昌的人，我祖宗牌位被你手下當柴火燒了。你跟我談條件？你不如一刀殺了我！”
侯君集也不惱，走近一步，刀尖在他喉嚨下方輕輕一劃，不深不淺，血流如線。
“我不急。你有的是時間。趙胡，你知道你最不該做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趙胡喘息著：“什麼？”
“你殺了白莫野。你讓龜茲王徹底倒向了大唐。原本龜茲不過是試探，還在猶豫要不要真心歸附。你一殺他的副使，等於把龜茲王最後一條退路也堵死了。你這是在幫大唐。”
趙胡臉色微變：“白莫野他該死！他帶著龜茲王命去查我的商隊，還拿走了西突厥與高昌之間的密約抄本，準備獻給大唐，做投名狀。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侯君集冷笑：“可你還是要死了。不管你怎麼掙扎。除非——你告訴我在長安，誰是你們的人。”
趙胡沉默下來，胸口的血還在往下流。
侯君集湊近，壓低聲音：“你背後有朝中人。那個人在鴻臚寺，或者司農寺，手裡管著西域使者的接待和貨物查驗。沒有他，你的商隊怎麼過的關卡？怎麼拿的通行文牒？白莫野的情報裡提到了這個人沒有？”
趙胡忽然抬頭，目光銳利如刀：“你查到多少了？”
侯君集笑了，收回短刀：“你別管我查到多少。你只要知道，那些拿了高昌銀子的人，現在己經坐不住了。你猜他們接下來會幹什麼？他們不會來救你。他們會想盡辦法，在你開口之前殺了你。這大牢裡，說不定就有他們的人。趙胡，你若不信，今晚就能見分曉。”
“胡說八道！”趙胡臉色變幻，額角青筋暴起。
“是不是胡說八道，咱們拭目以待！”
侯君集站起身，走了出去。到了門外，李君羨正靠牆而立，手裡拿著一卷紙。
“審出什麼了？”李君羨問。
“他背後的人，果然在朝中。而且趙胡很怕那人。今晚咱們等的，應該會來。”
李君羨點頭：“我己安排好了。今晚當值的人，一半換上了自己人。”
當夜，大雨如注。
刑部大牢外，雨幕中走出一個披著斗篷的人影。他走到門口，掏出腰牌。守門兵士接過一看，放行。
人影穿過暗黑的甬道，腳步輕而急。到了關押趙胡的牢房前，他停住，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將瓶中的液體倒入一碗酒中。然後，他從袖中抽出一根細銅管，將毒酒遞向牢門內。
就在這時，西周突然亮起十幾支火把。李君羨從陰影中走出來，一揮手，西名金吾衛撲上前將那人按倒在地。斗篷滑落，露出一張蒼白而熟悉的臉。
鴻臚寺少卿，裴仲。
趙胡在牢中看到這一幕，渾身一激靈，忽然尖聲大笑：“裴仲！你果然來了！哈哈哈！來得好！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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