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左僕射這是……剛從御前出來?”
長孫無忌猛地睜開眼,回頭一看,卻是兵部尚書侯君集。他迅速收斂神色,擠出一絲笑:“是。向陛下奏稟安西互市的事,說了幾句話。”
“原來如此。”侯君集點點頭,往前走了一步,與長孫無忌並肩站著,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太子殿下命吳王出鎮青海,頗為突然。左僕射今日進宮,想必也跟陛下議了這事吧?”
長孫無忌臉色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君集訊息倒是快。你有何高見?”
侯君集笑了笑,抬頭看著遠處的宮闕,語氣淡淡:“左僕射是國舅,有些話只有你能說。我侯某不過一介武將,只知道奉命打仗,不敢妄議儲君。不過……”他頓了頓,側過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意,“若吳王去了青海真立了功回來,這朝堂上的風,怕是要變。左僕射還是早點想好對策才是。”
他說完,拱了拱手,告辭而去。
長孫無忌站在原地,望著侯君集遠去的背影,眼神漸漸陰沉下來。
風從宮城深處吹來,帶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涼意,掠過他的官袍下襬。
他忽然發現,這場關於吳王領兵的爭執,其實是皇家和朝臣之間的兵權之爭啊,他好像有點多管閒事兒了。
他閉了閉眼,終究沒再說什麼,整了整衣冠,邁步朝宮外走去。
他現在該想的,不是怎麼再去太子那裡找回面子,而是怎麼把那三件差事辦得不出半點紕漏。
三件差事——浮橋、太常寺、安西互市。
每一件,都夠他脫一層皮。
走在宮道上,長孫無忌望著前方朱雀門越來越近的輪廓,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高明,你行啊,一句底細都不給舅舅透漏啊。”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沒有一個字落進旁人的耳朵裡。
與此同時,東宮那邊,李承乾己經知道了長孫無忌進宮的訊息。
他正站在書房裡,和杜正倫對著地圖推演吳王的行軍路線。一個內侍進來,在他耳邊低聲稟了幾句。李承乾聽完,沉默了一瞬,擺擺手讓內侍退下。
杜正倫察言觀色,試探著問:“殿下,可是左僕射去了御前說了什麼?”
李承乾沒抬頭,手指仍點在地圖上:“舅舅急火攻心,去父皇那裡告我的狀。父皇沒給他好臉。”
杜正倫輕吸一口氣:“陛下護著殿下,自然是好事。不過,左僕射畢竟是朝中老臣,背後站著不少關隴子弟。若把他得罪狠了,只怕那些人會暗中給吳王使絆子。”
李承乾首起身,冷冷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要請杜長史擬一份嚴令:自明日始,所有發往青海行營的糧草、軍械、馬匹,全部由東宮參事司和戶部、兵部三方會籤。只要少了出庫記錄,一律問罪。你親自去盯著第一批糧草,看誰敢動手腳。誰要在這上面做文章,我摘了他的官帽,送到父皇面前去問斬。”
杜正倫心神一凜,肅然拱手:“臣領命。”
李承乾轉頭看向窗外。夜色己經徹底籠罩了長安,遠處宮燈如星,星星點點地浮在無邊的黑暗裡。
他想起朱元璋今天下午讓人送來的一句話:“放膽去,天塌了,朕給你撐著。”
...........
“恩賞懸於長安,兵鋒試於青海。兄弟可為刀,亦可為盾。予盾者恩,試刀者敵。恩威何先?敵在青海,則恩先;敵在肘腋,則威先。輕重緩急,存乎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