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手裡握著根馬鞭,眼睛盯著場中一個正在表演馬上三連射的隊正。那隊正縱馬掠過靶場,半身懸出馬背,反手連發三矢,箭箭釘進紅心。
“好。”李承乾輕喝一聲,剛要再點幾個人,一個內侍從臺側小跑上來,在泥地上險些滑了一跤,穩住了身子後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殿下,孔祭酒和於詹事在宮門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當面諫言。”
李承乾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那內侍一眼,目光裡看不出太多情緒:“兩個一起來的?”
“是。兩位先生站在宮門外面,臉色都不大好看。”
李承乾把馬鞭遞給身旁侍衛,語氣不變:“讓他們去崇仁殿等著。孤這邊還有幾件事,過一刻便去。”
他並沒有刻意拖延。校場上的演練又持續了約莫半刻鐘,便朝崇仁殿走去。還沒進門,他就聽見殿內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整了整衣襟,邁步進去。
孔穎達和于志寧並排坐在殿中下首。見他進來,二人同時站起,躬身行禮:“臣孔穎達、臣于志寧,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點了點頭,走到主位坐下。內侍端上茶來,他接過來沒喝,只放在案上,開門見山地說:“兩位師傅今日一起來,想必不是閒坐。有什麼話,就首說吧。”
孔穎達與于志寧對視一眼。先開了口:“殿下,臣等聽聞殿下近日上奏陛下,令吳王殿下領兵出征吐谷渾。此事在朝野己傳得沸沸揚揚。臣等不才,忝為東宮屬臣,有輔弼規諫之責,今日冒昧前來,就是想將心中所憂,當面稟明殿下。”
于志寧緊接著接過話頭,語氣更急:“殿下,臣也不繞彎子。吳王領兵,禍福難料。臣等知道殿下寬仁大度,欲效先賢,安撫宗室。可殿下可曾想過,若吳王在青海擁兵自重,與西突厥、吐蕃南北呼應,朝廷再欲制之,便鞭長莫及。到那時,殿下悔之何及!”
李承乾靜靜地聽完了,沒有打斷。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抬起眼,望著二人,緩緩說:“兩位師傅的擔憂,孤己經聽過很多遍了。朝裡朝外,不少人都在說,吳王去不得青海,宗室掌不得兵權。可孤想問一句,吳王去不得,朝中還有誰去得?”
孔穎達一怔,立刻答道:“朝廷自有宿將。老臣雖不預軍務,也知道梁建方、牛進達這些將領皆可當一面之任。實在不行,侯君集、薛萬徹俱是沙場老手。何必舍宿將而用宗藩?這不是捨本逐末嗎?”
李承乾笑了一聲:“孔祭酒說得倒輕巧。梁建方、牛進達能帶兵,不假。可他們的品級,壓不壓得住吐谷渾那些見風使舵的部落?你說,朝中除了宗室親王,還有誰更合適?”
于志寧急了,站起身來:“殿下此言差矣!朝廷威信不在名號,在兵威!只要朝廷精兵西進,諸蕃自然俯首。吳王去了,若他戰事不利,朝廷豈不威信掃地?若他戰事大勝,則民望軍心盡歸吳王,殿下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這‘宗室掌兵’西字,自古便是亂政之源,殿下此舉,差矣!差矣!”
李承乾的目光猛地一沉,盯著于志寧,聲音冷了下來:“於卿,你嘴裡這個‘他人’,是孤的親弟弟,是大唐的吳王。你一句‘為他人作嫁衣裳’,把宗室親王置於何地?你讓孤把兄弟當賊一樣防著,這便是你做師傅的教導?”
于志寧毫不退讓,大聲道:“殿下如今為儲君,萬不可存婦人之仁!隋煬帝如何奪了楊勇儲位,難道殿下忘了?吳王身負前朝血脈,其母楊妃至今仍在宮中交接內外。這樣的人,殿下怎可輕信!”
“住口!”
李承乾猛地拍案而起。“于志寧,你讀了幾十年聖賢書,就學會了在孤面前搬弄天家舊事,拿前朝骨肉相殘的事來離間孤與兄弟?吳王的母親是父皇的妃子,也是你的半個主母!你身為東宮官員,竟敢對宮妃妄加猜議,你眼裡還有沒有禮法!”
孔穎達見勢不妙,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殿下息怒!仲謐也是激憤之下失言,並無對楊妃不敬之意。只是吳王領兵這件事,臣等實在覺得過於冒險。殿下,臣等二人早年追隨陛下,又受陛下重託,在殿下身邊規諫輔佐。臣等若看著殿下步入險境而不阻攔,臣等將來有何面目見陛下!”
李承乾看著這兩個鬚髮半白的老臣,忽然笑了。那笑聲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嘲諷:“兩位師傅,你們也說了,你們是東宮的臣屬,是父皇派來輔佐我的。可你們這十幾年來,除了跟我說‘這個不可、那個不可’,除了逼我讀經、行禮、避嫌、防人之外,你們還教過我什麼?”
孔穎達臉色一僵:“臣等——”
李承乾抬手打斷他,語氣變得低沉而銳利,“小時候我和兄弟們不親近,你們說太子要關愛幼弟,在弟弟們面前不要擺太子的架子,為此還在陛下面前告孤的狀。如今孤重用吳王,你們又說我該防著兄弟。合著孤怎麼做都是錯?還是說,只要孤不依著你們的心思,就是錯?要不孤去給陛下請旨,這太子孤不做了,讓二位先生來做?”
“殿下何出此言!”孔穎達臉色煞白,聲音都顫了,“臣等一片忠心,天日可表!殿下如此說話,置臣等於何地?置陛下於何地?”
李承乾冷笑一聲:“置陛下於何地?孔祭酒,你問得好。孤也正想問你們——你們今日來東宮,大談隋煬帝奪儲,大談吳王身負前朝血脈,口口聲聲‘防兄弟’‘防宮妃’。這些話,你們敢當著父皇的面說嗎?你們不敢。你們只敢在孤面前搬弄是非。孤是你們的學生,從小被你們管著,你們認定孤不會把你們怎麼樣。可你們想過沒有,這些話傳出去,父皇聽了會怎麼想?你們這是要逼吳王跟孤離心?”
于志寧臉色漲紅,額上青筋隱隱跳動,卻仍梗著脖子道:“臣等是為社稷,為殿下大位。縱有失言,也是出於急迫。殿下若因此降罪,臣甘願領受。但吳王領兵之危,臣不能不說!殿下若一意孤行,臣雖萬死也要說!”
“好一個萬死也要說。”李承乾慢慢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在於志寧臉上停住,“於詹事,你口口聲聲萬死不辭,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不死,和孤用不用吳王,是兩回事?你今天站在這裡,用‘死’來逼我,用‘社稷’來壓我,用‘前朝舊事’來嚇我。你的意思無非是——我李承乾若不聽你的,就是昏聵,就是婦人之仁,就是往火坑裡跳。你這不是諫,是逼。你把我當太子了嗎?你把我當成你手裡的一個牽線木偶!”
于志寧渾身一震,後退了一步,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言一臣老聽再,上份的后皇德文在念請也,苦勤等臣念不縱下殿,年幾十下殿佐輔等臣。了頭了不回就,路錯了走旦一事些有,輕年還下殿得覺是只等臣!啊意此無絕等臣!怒息下殿,下殿“:道手拱地巍巍,橫縱淚老達穎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