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在旁邊把他的反應全看在了眼裡,心中那份得意簡首要溢位來。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一種極諂媚的調子說:“二哥覺得如何?臣弟沒騙您吧?這美人啊,臣弟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尋來的。
您瞧這眉眼,這身段,這通身的氣派,若不是知道底細,誰不得說這是哪個高門大戶養出來的?臣弟當時只看了一眼,腿就軟了。可臣弟想著,這等絕色,給臣弟享用那是糟蹋了。得獻給二哥,才不算辜負了二哥對臣弟的照顧。”
老朱被他這一通馬屁拍得通體舒泰,終於把茶盞放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臉上那點急色壓下去,擺出副見過世面的淡定模樣,說:“嗯。果然不錯。七弟啊,你這回,算辦了件正事。”
李元昌笑得眼睛都找不見了:“二哥過獎了!臣弟別的本事沒有,可這看人的眼力,還是有幾分的。”
他越說越來勁,又補了一句,“他可不止臉蛋好看。他打小在樂坊裡養大,彈得一手好琵琶,吹得一口好簫。最絕的是,他還會跳一種極盡曼妙的胡旋舞。臣弟曾見過一次,那腰,軟得跟沒有骨頭一樣,轉起來像朵被風吹開的花。二哥若得了他,保準夜夜快活似神仙!”
老朱聽得心癢難耐,那點端著的架子也快端不住了。他剛要開口說“好”,卻見李元昌忽然湊得更近,臉上露出一絲神秘兮兮的笑,像是要跟他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皇兄,臣弟還有一件事,得先跟您稟報清楚。”李元昌搓了搓手,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人聽了去似的,“這個稱心……他,不,是他……他其實不是尋常女子。”
“你說她叫什麼名字?”老朱的臉色忽然變了!
“稱心啊!”李元昌嘿嘿一笑,又搓了兩下手,這才神神秘秘地說:“他呀,是個樂童。就是……男的。”
暖閣裡忽然安靜下來。那種安靜,像是有人從天上倒下來一缸冰水,把殿裡所有的聲音都給凍住了。
老朱臉上的笑僵在一半,還沒完全散開,卻己經看不出半分暖意。他極慢極慢地轉過頭來,眼睛盯著李元昌,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突然從地縫裡冒出來的怪物。
“你……說什麼?”
李元昌還沉浸在自己的“妙計”裡,渾然沒察覺皇兄的變化。他往前又湊了半步,滿臉堆笑地解釋:“二哥,這稱心確實是男身。可您千萬別把他當成普通男子。他自小在樂坊裡當女養,舉手投足,一顰一笑,比真女子還要像女子。那身段,那嗓子,那眼神,哪一樣輸給宮裡這些娘娘們?
臣弟也是見皇兄見慣了各色美人,想著尋常女子怕是入不了您的眼。這才費盡心思,尋了這麼個萬里挑一的妙人兒。您看,這要是不說,誰能想到他是個男子?臣弟這主意,可是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想出來的。皇兄您——”
“李元昌。”
老朱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輕得像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一縷寒氣。可就是這麼輕飄飄的三個字,讓李元昌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臉上的笑“啪”地就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不明所以地看著老朱:“皇、皇兄?”
老朱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站得極慢,每一個動作都像在蓄力。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李元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看不出是怒是笑。他問:“你是說,你給朕送了個男人?”
李元昌終於有些慌了。
他忙跪了下來,語速極快地解釋:“皇兄息怒!臣弟絕無不敬之意!這稱心雖是男身,可那顏色確實天下少見。臣弟是想,皇兄什麼都有了,什麼女人都見過。臣弟就想著尋個……尋個不一般的。這稱心,他雖是個男子,可那情態比女人還柔,比女人還媚,比女人還會伺候人。
臣弟是把他當個稀罕物兒獻給皇兄,絕沒有半點不敬的心思啊!皇兄若不喜歡,臣弟把他帶走就是,您可千萬別生氣!”
老朱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殿裡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比女人還柔。”他重複了一句。
“是、是……”李元昌連忙點頭。
“比女人還媚。”老朱又重複了一句。
李元昌額頭上的汗己經開始往下滾了:“皇兄,臣弟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