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護送著高橋雞短一直出了那片樹林，土路變得開闊起來，兩邊是收割過的莊稼地，視野開闊得能讓十里外的鳥都看清羽毛的顏色。
高橋雞短勒住馬車，回頭看了林默一眼：“林桑，送到這裡就行了，前面路好走，我們自己能行。”
林默從摩托車上跳下來，臉上堆著那副標準的殷勤笑容，腰彎了彎：“太君，要不我再送一程吧？前面那段路雖然看著平，可萬一再遇到什麼不長眼的，您一個人也不好應付。”
他說著從車斗裡摸出一個布包，裡面包著幾個雜麵饅頭和兩塊鹹肉，是他早上出發前塞進去的，“太君路上吃，熱過的，還軟和著。”
高橋雞短看著那個布包，伸手接了過去，他低頭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靠著馬車輪子匆匆寫了幾行字，摺好遞過來：“這是我寫給高橋大隊長的回信，你帶回去，他看了就知道事情辦妥了。”
林默雙手接過來，像是接過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恭恭敬敬地揣進懷裡，又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太君放心！我一定親手交到高橋太君手上！絕不出半點差錯！”
高橋雞短擺了擺手，重新坐上了馬車，另一個鬼子抖了抖韁繩，馬車沿著土路繼續往前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馬車走遠了，等車影徹底消失在土路的拐彎處才慢慢直起腰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封信，臉上那副狗腿的殷勤收了大半。
轉頭衝段鵬說了一句：“你帶著趙明。二牛大壯先回城。
我還有點事，隨後就到。”段鵬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帶著人沿來路走了，三人的身影很快就縮成了土路盡頭幾個模糊的小點。
等人都走遠了，林默轉身把摩托車推到路邊的莊稼地裡，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人，心念一動把整輛車收進了空間，然後貓著腰鑽進灌木叢，沿著山坡繞了一條小路，穿過一片密密的林子，拐進了通往李雲龍埋伏點的山溝。
他到的時候，李雲龍正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草帽簷壓得低低的，手裡捻著一根草棍嚼著，他身後蹲著張大彪和魏和尚，再往後是十幾個穿便裝的戰士，灰短褂。靛藍布衫。破草帽，有人褲腿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點子。
唯獨手裡那些槍擦得鋥亮，跟身上那身破衣裳配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搭調。
李雲龍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林默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招了一下手：“來了？我還以為你小子被那倆鬼子留下吃早飯了。”
林默蹲到他旁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頭上那頂破草帽掃到腳上那雙沾了泥的布鞋，忍不住笑了一聲：“李團長，你這一身打扮是什麼意思？準備下去唱一齣‘此山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李雲龍先是一愣，隨即嘴咧開了，伸手在林默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肩膀一歪：“還得是你小子！我本來還在琢磨喊點啥有氣勢，你這個話不錯，咱老李徵用了！”
林默揉著被拍的肩膀，嘴角彎了一下，目光越過石頭邊緣往前看了一眼，土路拐彎的地方，那輛馬車的影子已經出現了，慢悠悠地搖著，車上的兩個人影還模糊著，但輪廓已經能辨認出來。
李雲龍也看見了，他收了笑，把草帽往下壓了壓，站起來大步走到路中間，雙手叉腰，粗著嗓門衝那輛越來越近的馬車吼了一句：“此山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小命來！”
他身後兩側的灌木叢裡嘩啦一下站起來十來個人，手裡的槍齊刷刷地對準了馬車。
李雲龍往路中間一站，嗓門粗得像砂紙刮鐵皮，活脫脫一個山大王，比山大王還像山大王，連草帽上的破洞都透著職業土匪的專業氣息。
高橋雞短的臉在車斗裡一下子白了。
他看見李雲龍身後那些端著槍的人影，又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抬了一半想去摸腰間的槍，隨即又停住了。
他現在的表情分明寫著幾個大字：早知道就他媽讓林默多送一段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從車上拿下一個小箱子，是早上林默給高橋大隊長的，高橋大隊長有讓他帶回去的那五百大洋，雙手捧著遞了出來：“這......這是一點心意......請好漢收下......”他說完還鞠了一躬，腦門差點磕到車轅上。
李雲龍接過箱子掂了掂，開啟往裡掃了一眼，嗤了一聲：“小鬼子，挺有錢啊。”
他把箱子往張大彪手裡一甩，聲音沉了下來，“和尚，大彪，送他們上路。”
魏和尚和張大彪幾乎同時上前一步，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刀光在清晨的空氣裡閃了一下又收了。
兩聲悶響之後，高橋雞短和那個鬼子先後倒在了車斗裡，嘴角還保持著剛才那副討好的弧度，人已經沒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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