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貴在旁邊接了一句:“你們就靠打游擊過日子?”
“打什麼游擊。”張大帥苦笑了一下,菸袋在鞋底磕了磕,“就一百來號人,槍彈加起來還不夠打一場像樣的仗,見著鬼子就繞,見著偽軍也繞,一路躲一路走,跟過街老鼠似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角那排傷員的方向,“有人負了傷,沒有藥品,沒有紗布,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這幾個月,我們已經沒了十幾個兄弟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但那雙眼底比剛才沉了些。
趙成武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就這麼一路走一路逃,能吃的都吃過了,野菜,樹皮,野果子,實在沒得吃了就挖草根,有一回在破廟裡找到半袋發黴的棒子麵,弟兄們高興得跟過年一樣。”
馬景海也跟著說:“兜裡那點大洋花完了,能賣的全賣了,懷錶、銅釦、皮帶扣,能換糧食的全拿去換,後期沒錢了,就派人化裝成流民,去村裡討口剩飯。”
蘇墨辰推了一下那副破了鏡片的眼鏡,聲音斯斯文文的,但每個字都沉:“我跟幾個弟兄去村裡買糧,一聽說我們是敗兵,別說賣糧了,連水都不給一口,後來我們就不說是當兵的了,就說是逃荒的,才能買到一點糠。”
林默抬頭又看了一圈院子裡那些人,那些瘦得脫了形的臉,那些磨穿了底的鞋,那些乾裂的嘴唇。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吳德貴在旁邊已經紅了眼,聲音粗了幾分:“你們怎麼不去找正規軍?”
“找過。”張大帥把菸袋重新叼上,吸了一口,“碰過一回,人家說我們番號不明,身份不清,不敢收,後來也就不找了,就這麼漂著。”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再說了,弟兄們心裡都憋著一口氣,我們東北人,打不過鬼子,回不了家,再沒骨氣去投靠別人,寧肯餓死,不能讓人瞧不起。也是前兩天才到這邊,看到這個地方空著,就帶著弟兄們先住進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把活兒分了一下。
“吳德貴。”
“到!”
“你會騎摩托,去黑風寨跑一趟,鍋碗瓢盆全拿上,糧食搬幾袋,盡你最快的速度回來。”
“趙大柱,高二牛。”
兩人齊聲應了。
兩人也出發了。
“李鐵柱。”
李鐵柱正蹲在迫擊炮旁邊擦炮管,聽見點名站了起來:“在呢!”
“你們去高處警戒,四周都給我盯住了,有動靜吹哨。”
李鐵柱把炮管往肩上一扛:“好嘞!高處好,看得遠!”
李鐵柱嘿嘿兩聲,趙大柱還有高二牛往崗樓方向走了,趙鐵軍扛著他的98k,全程沒說話。
林默掃了一圈,走到停在門口的摩托車旁邊,彎腰在車斗裡翻了翻,手伸進工具箱底下。心念一動,一箱藥品從空間挪到車斗裡,磺胺、止血粉、紗布、碘酒,碼得整整齊齊。
他抱起來,走到張大帥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