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了。
柳河口據點的燈光在夜色裡像一小撮散落的火星子，炮樓頂上的探照燈慢悠悠地轉著圈，光柱掃過河灘又掃回來，明一陣暗一陣的。
段鵬帶著隊伍在離據點一里多地的矮坡後面停了下來。
就地散開蹲在灌木叢和石頭後面，迷彩服跟夜色混在一起，隔了兩步就看不出來了。
段鵬把楊秀成拉過來蹲下，壓低聲音：“楊營長，這據點你熟，說說裡面的情況。”
楊秀成抹了一把臉上還沒幹透的河水：“據點常駐一個日軍小隊，二十多個人，加上偽軍一個排，五六十號。炮樓三個，呈品字形佈防，前面兩個矮的夾著後面一個高的，三座炮樓之間用圍牆連著，牆上開了射擊孔。”
段鵬聽完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那三座炮樓的方向。
他之前打過的那個據點只有兩座炮樓，品字形比一字排開難啃得多，三座互為犄角，不管打哪一座，另外兩座的射界都能覆蓋過來。
段鵬偏頭看了一眼林默的位置。
林默蹲在幾步外的一棵樹根底下，夜視鏡翻下來扣在眼睛上，正盯著據點方向看，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段鵬收回目光，自己開始安排。
吳德貴不在，但寨子裡有他之前做好的炸藥包，出發的時候段鵬讓趙明背了三個過來，炸藥包不大，每包大約三四斤，但足夠把炮樓的承重牆炸開一條大口子。
段鵬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簡圖，點了三個名字：“我、和尚、還有趙明，三個人各帶一包炸藥，分頭摸到三座炮樓的牆根底下安放。
王喜奎往炮樓底層射擊孔裡扔手雷，把它們壓住，別讓機槍響起來。趙明往左，和尚往右，趙明你負責後面那座高的。”
和尚蹲在旁邊聽著，搓了搓手：“那高炮樓上面不是有探照燈？光柱掃來掃去的，我怎麼摸過去？”
段鵬說，“等它轉到最遠端的時候有大概七秒的空檔，你七秒之內貼著牆根從死角摸過去就行，七秒夠不夠？”
和尚想了想：“夠。”
段鵬又轉頭點趙大柱和高二牛：“你倆在正面那片土坡上架機槍，等我訊號一響，壓制射擊，把營房門口和圍牆上的射擊孔全壓住，別讓偽軍衝出來。”
趙大柱拍了拍身旁的輕機槍：“明白。”
“李鐵柱。”段鵬轉向他，“迫擊炮架在東南方向那棵老榆樹後面，等我們撤回來之後，你打三發，左邊炮樓一發，右邊炮樓一發，高炮樓一發。打完立刻轉移陣地，往前推進五十米換位置再補兩發，防止他們就地反擊。”
李鐵柱拍了拍胸脯：“好嘞！保證每發都落在房頂上！”
段鵬又轉向趙明：“你跟著王喜奎一組，等他扔完手雷之後補槍。炸高炮樓的時候你盯著底層射擊口，有機槍冒頭就打掉。”
趙明推了一下眼鏡：“明白。”
“李鐵柱、王根生。”段鵬點了兩人的名字，“你倆負責遠端狙擊，鐵柱打迫擊炮的時候兼顧營房門口的火力點，根生沒有狙擊槍，用三八大蓋盯著炮樓視窗，有探頭的就打。”
王根生應了一聲，把那支三八大蓋的槍帶緊了緊。
最後段鵬掃了一圈剩下的人：“等炮樓炸完之後再突入，清場的時候仔細點，別留活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突入之後看見地上躺著的，不管死沒死透，先補一槍再往前走，別嫌麻煩，多補一槍少一個隱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