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大會結束之後，寨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牆根底下那片深色的泥地被段鵬帶人用新土蓋了，灶間的柴火燒得更旺了些，飯菜的香味從視窗飄出來，混著煙火氣在院子裡慢慢散開。
秀蘭蹲在灶臺邊上一碗一碗地盛粥，遞給那些剛回來的婦女時動作比平時輕了些，話也比平時少。
她盛完最後一碗粥之後沒有急著吃飯，而是端著空碗站在灶臺前面發了一會兒呆。
林默正好從門口經過，秀蘭放下碗快步走了出來，擋在了他面前。
“林默，我也想組建一支特戰隊。”
林默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說什麼？”
“我也想組建特戰隊。”秀蘭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了，“今天那些姐妹槍斃土匪的時候我看見了，她們手抖得那麼厲害，但還是開槍了。我覺得我也可以做點什麼，不只是做飯洗衣服送情報，我也能打鬼子，也能救那些被欺負的人。”
林默聽完這話，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然後他趕緊壓住了，換成一副正經的表情：“你殺過鬼子嗎？你敢對人開槍嗎？你連……”
秀蘭沒有等他說完。她往前跨了半步，雙手拉住林默的一隻手，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微微仰著臉看他，聲音放軟了幾分：“你就讓我試試嘛，你那個練兵手冊我也看過，我可以自己先練，你給我弄點裝備就行，好不好嘛？”
林默看著她那雙在晨光裡亮晶晶的眼睛，張了張嘴，那句“不行”在舌尖上轉了兩圈愣是沒吐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堵住了話頭，比平時面對高橋時那種從容控場差了好幾個段位，那“不好”兩個字明明簡單得很，此刻卻怎麼都發不出來。
秀蘭見他沒有立刻拒絕，踮起腳尖，在林默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位置偏了一點點，落在靠近嘴角的臉頰上，溫熱柔軟，像一片羽毛落下來，停留的時間短得幾乎算不上停留，但那片溫度散開得極慢，在晨風裡遲遲沒有褪去。
林默整個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釘進地裡的木樁，腦子裡那根平時轉得飛快的弦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重新轉動起來。
他本來還想堅持一下原則的，可這會兒那個原則已經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重複，剛才那個親得有點草率，下次能不能補一個。
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好吧，你自己去挑人，你先試試。”
秀蘭鬆開他的手，整個人像是被解了鎖一樣，轉身就往灶房那邊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衝他笑了一下：“說好了！不許反悔！”
林默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簾後面，抬手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地方，那一片皮膚現在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感覺。
他在心裡暗暗後悔起來，剛才怎麼就不多堅持一會兒呢？哪怕是多堅持一分鐘也好啊，至少顯得自己這個隊長還有點威嚴，不至於被一個親就搞定了。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裡，用力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老遠，啪嗒一聲撞在牆根底下又彈回來，像是在替他發出一個懊惱又無奈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黑雲寨的地理位置比黑風寨還要險要，寨牆更高，後山更陡，前後只有一個出入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而且昨晚的行動基本沒有破壞寨子的主體結構，牆還是完整的，房子還是好的，稍微拾掇一下就能直接用。這裡完全可以作為他的另一個基地。
他正想著該留多少人守寨、怎麼佈置崗哨，腦子裡忽然跳出來一件事，昨晚他把雞短那兩具屍體扔在了寨子東北角一處僻靜的柴堆後面，不知道段鵬處理了沒有。
他把段鵬叫了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昨天讓你收拾的那兩具屍體，處理了？”
段鵬站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收拾了，我單獨放著，沒有跟那些土匪的屍體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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