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那些被解救的婦女蜷在灶房角落的乾草堆上，有人還在發抖，有人抱著膝蓋不說話，有人盯著地面發呆。
灶膛的火燒得旺，屋裡暖融融的，但她們的臉色還是青白，像是一時半會兒暖不過來。
秀蘭蹲在灶臺邊上，把那口大鍋裡的熱水一瓢一瓢舀進木盆裡，端到她們面前讓她們洗手洗臉。
有人接過去洗了，有人一動不動，秀蘭也不催，就蹲在旁邊等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門簾掀開，幾個女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盤龍嶺那個最先清醒的婦女，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梳整齊了，身後跟著四五個同樣從盤龍嶺救出來的姐妹。
她們進來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先在灶臺旁邊蹲下來，幫著秀蘭燒火、遞水、收拾碗筷，動作熟稔自然。
秀蘭衝她們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向牆角那群還縮著的女人，聲音不高不低的：“她們跟你們一樣，都是被土匪搶來的，盤龍嶺的，比你們早出來一些日子，現在都好好的，幫我們做飯洗衣裳，有吃有住。”
灶臺邊一個盤龍嶺來的婦女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接話，聲音平平的：“剛出來的時候我也不說話，蹲在牆角三天沒挪窩，後來慢慢就好了，日子總得過下去。”
秀蘭蹲在灶臺邊上跟她們聊著，不急不慢的，說起盤龍嶺那些被解救的婦女現在的情況，說起她們在寨子裡過的日子。
火光照在那些蜷縮在牆角的黑雲寨受害者的臉上，有人抬起了頭，有人在聽，有人抖得不那麼厲害了。
秀蘭站了起來，從盆裡撈了條熱毛巾擰乾了遞到最近一個年輕女人手裡：“擦擦臉，等會兒飯好了，吃飽了再幹活。”
那女人接過了毛巾，握著它捂了一會兒，慢慢抬手擦了擦臉。
第二天一早，秀蘭帶著盤龍嶺那幾個婦女，帶著黑雲寨被解救的二十多人來到了寨子中央的空地上。
那些被解救的婦女站在前排，指認哪些土匪對她們有過侵犯行為。有人抬手指認的時候手在抖，指完就把臉埋進同伴的肩膀裡，低聲哭了起來，但沒有一個後退。
從俘虜堆裡被拖出來的人一個接一個，拉到院子另一側按在地上蹲好。
一共認出了六十多人，林默站在臺階上看完指認過程，轉頭衝段鵬說了一句：“拉下去斃了。”
秀蘭從旁邊快步走了上來，伸手輕輕攔了一下：“等一下。”
林默偏頭看她。
秀蘭站到他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你要是就這樣斃了，那些姐妹心裡那口氣還是沒出，不如在山寨裡組織一次公審大會，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人幹了什麼，也讓那些受害的姐妹有個機會。”
她頓了一下，“要是她們願意，可以親手來行刑。”
林默看著秀蘭那雙在晨光裡發亮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你主持。”
秀蘭轉身走向那群被解救的婦女，跟她們說了幾句話，有十幾個人抬起了頭，有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公審大會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進行。俘虜和寨子裡的人分開兩邊站著，所有俘虜蹲在寨牆根底下，被解救的婦女站在另一側。
秀蘭站在中間的石階上，把那些土匪的罪行一條一條唸了一遍，她唸的時候語速不快，也沒有特意加重語氣，但整個寨子裡安靜得連風的聲音都能聽見。
謝寶慶和山貓子被單獨押到前面蹲著。秀蘭唸完罪行之後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謝寶慶低著頭沒吭聲。山貓子梗著脖子抬起頭來，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服：“老子佔山為王二十年，什麼時候輪到女人來審老子了！”
秀蘭看著他，把手裡那張寫滿罪行的紙摺好放進衣兜裡，聲音不高不低的：“不服是吧？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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