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長在炕沿上坐下來,李雲龍趕緊衝外面喊了一聲讓人把冊子拿來。
沒一會兒那個孫幹事捧著那本用油布包著的冊子小跑著進來,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旅長解開油布,翻開封面。
扉頁上四個字寫得規整有力,“步兵操典”。
他翻到第一頁,目光往下掃,臉色一下子變了。
“以實戰為導向,以新兵為物件。單兵教練、分隊部隊教練、戰鬥戰術、特殊環境戰鬥、勤務禮節……”
他越看越慢,越看越不說話了。
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往下劃,每到一處就頓一下,像是在把那行字拆開來重新組合,李雲龍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旅長翻到分隊部隊教練那幾頁的時候,看了好一陣子,然後抬頭看了李雲龍一眼:“你剛才讓戰士演示的三三制,還有障礙流程,都是從這裡面挑出來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嗯。”
“那特殊環境戰鬥呢?你挑了沒有?”
李雲龍的脖子縮了一下:“……這個沒挑,內容太多了,我想著戰士們先把基礎的練好了再說。”
旅長看了他兩秒,然後低頭翻到了特殊環境戰鬥那一章。
他看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合上冊子,用手指點著封面,抬頭看著李雲龍,語氣帶著一種讓李雲龍後背發涼的平靜:“李雲龍,我剛才在訓練場上看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戰士們練的那套東西少了什麼,但一直說不上來。”
他拍了拍冊子,“現在我明白了,你給老子偷工減料了,特殊環境戰鬥不練,這本冊子你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內容。”
李雲龍的汗又下來了。
旅長把冊子重新翻開,又看了幾頁,然後放下,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我剛才看到特殊環境戰鬥的訓練內容,林間接敵、夜戰滲透、城市巷戰、河川作戰、山地搜尋、據點攻堅、伏擊與反伏擊、遭遇戰處置,這些你不練,你讓人打什麼特戰?你只能打半個特戰。”
李雲龍站在那裡,像個被老師當場抓住抄作業還沒抄全的學生,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旅長……這個我正準備……”
“你準備個屁。”旅長打斷他,目光沒從冊子上移開,“這本東西的價值我比你清楚,我在黃埔學的步兵操典都沒這本詳細,你倒好,挑了三分之一就開始練了。”
李雲龍的腰又彎了幾分。
旅長沒有說話,繼續往後翻。
窯洞裡安靜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旅長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手指在某些段落上停留的時間比別處更長一些,像是在把那些內容在心裡過一遍。
一個時辰後旅長把冊子合上了,靠在炕沿的牆上,看著李雲龍,語氣淡淡的,但壓迫感像一張網一樣罩下來:“說說吧,這本東西哪兒來的?”
李雲龍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知道瞞不住了,旅長那個眼光他太瞭解了,他李雲龍在旅長面前能瞞住的東西,大概也就剩“昨天晚上晚飯飯少吃一碗”這種雞毛蒜皮了。
“是林默寫的。”李雲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一個偽軍的團長,他閉關寫了一週,把自己關在一間屋子裡,出來的時候人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眼眶都是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