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來視察那天,林默天沒亮就起來了。
他把新兵營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帳篷之間的通道上連片碎葉子都不許有,灶臺旁邊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圍欄外面的排水溝又清了一遍。
老周帶著人把操場上的土夯得平平整整,灑了水,壓得不揚塵。
林默還專門讓人去鎮上扯了幾尺紅布,用毛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歡迎高橋君蒞臨指導工作”。
那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執筆的是張大帥,張大帥說自己字醜,林默說醜就對了,要不配不上高橋的身份。
紅布橫幅掛在營房正面的牆上,用兩根竹竿撐著,風一吹就鼓起來,看著像那麼回事。
張大帥、蘇墨晨、老週三個人站在林默旁邊,等著最後的交代。
“表現好的,排到前排。”林默掃了一圈操場上的方陣,“彎腰的幅度、賠笑的時機、喊太君的嗓門,挑練得最順溜的站第一排,後面那些還彆扭的,往裡塞,別露出來。”
老周點了點頭,轉身去調隊列了。
林默又把段鵬叫過來,壓低聲音:“你今天不用露面,帶著人在營房後面待著就行。另外,跟所有新兵強調一條,心裡罵鬼子隨便罵,嘴上給我管住了,誰要是罵出聲來,關三天禁閉,沒得商量。”
段鵬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五千人站在操場上,方陣排得整整齊齊。
前排那些練得好的,站姿已經像那麼回事了,腰微微彎著,肩膀塌著,臉上掛著一種混日子的懶散勁兒,但目光平視前方,等著檢閱。
後排那些新兵蛋子雖然還差點意思,但至少站得住了,不會像剛來的時候那樣東倒西歪。
日頭升到樹梢高的時候,遠處土路上揚起了塵土。
高橋的車隊來了。
三輛卡車打頭,後面跟著兩輛三輪摩托,車廂裡坐著十幾個鬼子兵,槍端得筆直。
高橋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上,軍裝筆挺,領口的軍銜章擦得鋥亮。
車隊在營門外停下來,高橋從卡車上跳下來,林默已經快步迎上去了,腰彎了三分,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
“高橋君!您來了!一路辛苦!”
高橋擺了擺手,目光越過林默落在營門裡面那排方陣上,嘴角那點弧度彎了一下。
他邁步往營門裡面走,林默跟在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林默進門的時候右手抬了一下,老周站在隊伍前面,看見手勢,馬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歡迎高橋君!”
五千人齊刷刷地彎腰,嘴裡喊著“歡迎高橋君”,聲音從方陣裡炸出來,在營地上空迴盪了兩圈才散。
高橋站在操場前面,目光從前排那些彎著腰的兵身上掃過去,臉上的表情從平淡慢慢變成了滿意。
他點了點頭,偏頭衝林默說了一句:“林桑,隊伍練得不錯。”
林默彎著腰應了一聲:“都是高橋君栽培得好。”
高橋來了興致,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方陣正前方,清了清嗓子,用日語喊了一聲:“皇軍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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