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匕首。
不是拔出，而是指尖輕輕按在冰涼的纏柄上，像安撫一頭躁動的野獸。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三個黑衣漢子被那沉甸甸的木箱吸引，背對著地道口，只留下堆積如山的麻袋和木箱投下的、恰好將這一小片區域吞沒的濃重陰影。
風起了。
蘇九動了。
他沒有從縫隙鑽出，而是像一尾滑溜的泥鰍，整個人貼著潮溼的石壁，以一種近乎扭曲卻異常迅捷的姿勢，“滑”出了地道口。
腳底踩在石室地面冰涼的碎石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只有衣料摩擦石壁時極輕微的“沙”聲，瞬間被那三個漢子搬運貨物的悶響和粗重的呼吸掩蓋。
他一個矮身，就躲到了最近的一堆木箱後面。
背脊緊貼粗糙的木板，鼻尖立刻充斥著一股濃烈、複雜、令人頭暈目眩的氣味——既有乾草藥的清苦，花朵的黴甜，還有某種更刺鼻、更辛辣的粉末氣息，混合成一團幾乎凝成實質的怪味，直衝天靈蓋。
蘇九屏住呼吸，小心地從木箱與麻袋堆疊的縫隙間，再次望向石室中央。
那漢子已經將麻袋放在了石階下方，正拍著手往回走。
清點本子的漢子則拿著火把，走到石室另一側靠近地道口牆壁前，用火把仔細照了照，似乎在檢視石壁上的什麼痕跡，嘴裡嘟囔著：“……這邊的印子好像比上次深了點？得跟趙爺說說，該加固了……”
蘇九心頭一跳，幸好自己溜得快，沒被當場照出來。
他不敢再耽擱，趁著那兩個漢子注意力還在牆壁和貨物上，像一隻敏捷的老鼠，沿著木箱和牆壁形成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石室另一頭，也就是那道通往上方的寬闊石階方向潛去。
每一次落腳都極其小心，踩在碎石上會發出聲音，他就選擇踩在鬆軟的泥土或堆放的麻袋邊角。
雙手偶爾扶住木箱邊緣借力，觸手一片冰涼和粗糙的木紋。
靠近了。
石階就在眼前，向上延伸，盡頭是那扇包鐵皮的厚重木門。
門縫裡沒有光，但隱約有極其細微的人聲順著縫隙飄下來，聽不真切，只有模糊的音調。
蘇九伏在石階下方的陰影裡，與堆積的貨物融為一體。
他微微側頭，耳朵盡力捕捉上方的聲音。
先是一個沙啞、低沉，帶著點金屬摩擦般質感的男聲，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含著砂礫：“……李婆子，這趟辛苦。賞錢拿好，下回仔細著點，別漏了風聲。”
然後是李媒婆那標誌性的、捏著嗓子般的諂媚笑聲，比平時更膩三分：“哎喲，趙爺您放心！老婆子我辦事，那還有差？幾家後廚管事的婆子，我都打點得妥妥帖帖，銀子給足了，嘴也堵嚴了！就是……嘿嘿，趙爺，您看這跑腿的辛苦錢，是不是再……”
“少不了你的。”沙啞的男聲打斷她，似乎扔了什麼東西過去，發出輕微的“噗”聲，可能是錢袋。
“不過，李婆子，有件事你得記清楚。”
笑聲戛然而止，李媒婆的聲音立刻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帶了點顫：“趙爺您吩咐。”
“下一批‘料’，”那沙啞的聲音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緩緩敲進聽者的耳膜，“‘迷魂草’的比例，要加重三成。蘇府後廚那幾個老東西，最近心思有點活泛，得讓他們‘聽話’點，安安分分當我們的提線木偶。你聽明白了？”
石階下方，陰影中的蘇九，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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