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插進梁山軍心窩子裡的刺。
宋江猛地提了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了兩次，忽然嘶聲喝道：“你這般冥頑不靈。一意孤行，為了做個偽太子，不計將士們的傷亡，私慾是不是太重了！”
方天定沒有惱。
他反而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響，但在這片水面上，比任何怒吼都刺耳。
“宋將軍，你說我有私慾重。”他往前又邁了小半步，“那我問你，你如果沒有私慾，怎麼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官位，就把梁山兄弟的性命，賣給朝廷？”
宋江的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方天定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聲音忽然像連珠箭一樣射過去：“你用梁山兄弟的熱血去塗紅你的官袍。平遼國。滅田虎。掃王慶，如今又進犯我大明，朝廷給了你多大官？太師？太尉？你的兄弟們呢？都當了知州。知府。統制。督監？你麾下那十萬梁山軍，現在還剩下多少？什麼都沒撈著，你這賣的什麼命啊！”
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耳光。
宋江的身形微微一晃。
燕青趕緊伸手從後頭扶住他胳膊。
李逵也往前靠了半步，粗聲喊了句“大哥”。
宋江掙開兩人的攙扶，挺直了腰。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聲音還是擠了出來，帶著一股瀕臨崩潰的嘶啞：“我秉承忠義。順天護國，是天下正道！你和你的父親逆天造反，就不怕落個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方天定看著他，悠悠的道：“宋將軍，有件事，我真心替你擔憂。你今日私自到湧金門來，跟反王的兒子議和，”方天定嘆了口氣，語氣裡甚至帶了三分真誠的惋惜，“你覺得，童貫會不知道嗎？你覺得，東京城裡的高俅。蔡京，能放得過你嗎？”
宋江只覺得心頭猛然一緊。
“你今天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傳回東京，你恐怕會有殺身大禍。”方天定搖了搖頭，聲音忽然又提了起來，“宋江！你替朝廷賣命賣到這個份上，可朝廷不會給你活路。你除了在我面前嘴硬幾句，你還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
“我呢，不忍心看你這些兄弟跟著你走絕路。所以方才那番話，不是挑撥，是送你的。”方天定把雙手往袖子裡一攏，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淡，“你的人馬打下的城池，一定要自己佔著。有了城池，你就有了和朝廷討價還價的本錢與底氣，朝廷就不敢拿你和你的兄弟們怎麼樣，你還可以向他們要兵器。要糧餉。不然等著你的，只有一杯毒酒。”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卻像是退出了整個戰場。
“宋將軍，告辭。”
他轉身入了艙。
簾子落下來之前，石寶已經揮手示意槳手起篙。
青篷船調頭南去。
水面上的霧氣重新聚攏過來，把北岸那條船籠在一片灰濛濛的影子裡。
艙中昏暗。
方臘坐在陰影裡，膝上搭著手，看見方天定彎腰鑽進來，便壓著聲問：“定兒，你這......也沒有挑撥之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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