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4章 王者仁心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的棉絮，宣州府衙後廳的燈還亮著。
燈罩裡的燭火被穿堂風拂得歪了歪，在青磚地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
方天定看了一眼在給自己斟茶的龐秋霞道：
“朱先生，你看見了，我身邊有個秋霞妹妹也就足夠了。衣食起居有人照應，議事傳令也有人跑腿。”
“殿下，”朱武的語氣比方才緩了些，“在下今日來，說的這些話，不是替誰爭什麼，是梁山兄弟們心裡頭有根刺，不拔出來，總歸不得安穩。”
“怎麼不安穩？”
朱武呷了一口茶水後道：“殿下，在下實言相告，請殿下召扈三娘，在下心裡頭也並不贊成。只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方天定，目光裡頭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奈：“只是兄弟們和大明的將士們廝殺得太慘烈。刀槍無眼，你死我活的事大傢伙都明白，可心裡那道坎不是那麼容易就過得去的。殿下若不能接納一個梁山的人物在身邊，兄弟們日夜懸著心，總覺著這把刀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落在自己脖子上。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
龐秋霞聽了朱武的話，問道：“這......扈三娘不是成親了嗎？”
朱武回答道：“扈三娘確實和王英成親了，可是現在王英已經喪命，而且據在下所知，在梁山時，王英多次找安道全治療不舉之症，不然他們成親多年，也不會沒有個一兒半女。”
龐秋霞問道：“什麼叫不舉之症？”
方天定皺著眉頭道：“秋霞，這不是你該知道的。”
“我就問問。”龐秋霞撅著嘴。
“你先出去吧，我和朱先生說說話。”
“不問就不問。”
龐秋霞出門之後，方天定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夜風搖動樹梢的槐樹上，看了幾息，才不急不緩地道：“朱先生，你回去告訴梁山的兄弟們。我還是那句話，當初兩軍殺得慘烈，所有的仇恨，繫於宋江一人。
“如今你們和我站在一起，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哪怕宋江他願意來和我方天定聯手，一起覆滅趙宋，我也能既往不咎。
“人活著要往前看。我們這些江湖上的好漢，要成就大業，更要向前看。
“從古至今，有靠殺死仇人成就大業的嗎？只要梁山的兄弟們能和我方天定同舟共濟，我絕不會虧待梁山兄弟。”
朱武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又像是把什麼話重新醞釀了一遍。
他抬眼看向方天定，聲音裡帶著一種誠懇的試探：“那成就大業之後呢？”
“先生難道不知道光武帝的洛水之盟嗎？”
方天定反問了一句，語氣坦然得像在說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我雖然不是劉秀，在用兵的韜略上，也比不上劉秀，但是我的誠意，我的信義，絕超過劉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武臉上：“更何況，我還將先生留在身邊了呢。”
朱武聽到這話，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去。
他是讀書人，當然知道劉秀的洛水之盟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