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接過喇叭的，是前幾日剛從俘虜營整編進來的宋軍伍長。
他講的是自己被徵丁入伍後，家裡老母無人照看，村落遭匪洗劫，老母死在破屋裡，縣衙連一紙文書都不肯出。
這個時候，吳玠想到了自己。
他稍稍強點，不過是當了十年兵，和西夏大大小小打了七八十場，好在還得了個隊將。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空地上的哭聲漸漸多了起來。有人講著講著就說不下去了，把喇叭往旁邊一遞，自己埋頭蹲下；
有人講到一半突然罵了一句，又接著講；
有人從頭到尾沒哭，只是咬牙攥著拳頭。
每一次故事講完，都會有人站起來高呼“剿滅趙宋”，那聲音越喊越齊，越喊越響。
朱武看著眼前這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看了很久，低聲嘀咕了一句：“這三萬五千人，人人都和趙宋有血海深仇，現在將他們放出去，只怕十萬宋軍也殺不過他們！”
天色已經透出蟹殼青，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聲音啞得像砂紙：“俺家原是開雜貨鋪的，縣尉看中了俺姐，硬要納她做妾。俺爹不答應，縣尉就派人來砸了鋪子，打傷了俺爹。俺姐為了不連累家裡，自己吊死了......俺爹沒撐過一個月也走了。俺就參了軍，想著好歹能吃口飽飯。”
他講完，沒有哭，只是低著頭站了一會兒，才把喇叭遞還給親兵。
空地上一片安靜，只有篝火燃盡的木炭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小的爆裂。
方天定看了看天色，殘月已經沉到了西邊山脊後面，東邊的雲層正泛起一層灰白。
他走上戲臺，沒有拿喇叭，就那麼站著說話：“兄弟們，時候不早了，天要亮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裡。不過今後，每個月我們都可以抽一個晚上，大家輪流講故事。今天到此為止，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人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應答聲，有人站起來，有人還坐在地上沒動，有人在抹臉，有人默默地把碗裡的殘酒喝完。
方天定頓了頓，忽然又補了一句：“宋軍的兄弟們，我答應過送你們回家。明天你們睡醒之後，就去領銀子回家。今天晚上的看戲喝酒，就算是我方天定給兄弟們餞行了。”
這話一齣，空地上剛剛起身的兵士們動作都頓了一下。
所有的宋兵都愣愣地看著方天定，張了張嘴又合上。
劉大柱站起來拍褲腿灰的手懸住了，回過頭朝戲臺這邊望了一眼，目光裡有說不清的東西。
就連那個瘦削的年輕人也抬了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有出聲。
龐萬春看著這些人的眼神，心中暗道：“還想讓這些人走？今日里我算是看到了殿下的真手段，一招欲擒故縱，大明馬上就要增加三萬死士了！”
晨光正從方天定的身後漫上來，勾勒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線。
空地上只剩下夜宵的碗筷還整整齊齊地擺著，酒碗裡的殘酒映著天光，在晨風裡泛著細碎的光點。
方天定從戲臺上下來，對身旁的龐秋霞道：“告訴伙房，今天的午飯吃餃子。”
龐秋霞道：“殿下，我們沒吃過餃子，今天的午飯為什麼吃餃子？”
方天定道：“這是北方的規矩，上車餃子下車面。宋軍都是北方人，給他煮餃子，就是告訴他們，我們要送他們走。你囑咐廚子，給他們打餃子的時候，一定要說一句，一路平安，順風順水。”
龐秋霞哪知道方天定的這些花花腸子：“殿下，真要讓他們走嗎？”
方天定微微一笑：“我的傻妹妹，只要他們看見餃子，他們就走不了了！”
。去跑房伙往轉忙趕，臉了紅下一地忽，字個三”妹妹傻“聽一霞秋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