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 分田天還沒亮透，宣州城的街巷裡就響起了鑼聲。
幾十面銅鑼一起敲，從東街敲到西街，從南巷敲到北巷，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卻把整座城都吵醒了。
李逵站在東街口的石墩上，提著一面銅鑼，哐哐哐敲了三下，扯開嗓子吼道：“宣州的男女老少都聽好了！俺家太子在北門外分地，白給！不要錢！去晚了就沒有了！誰不去誰是傻子！”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兵士，每人手裡一面鑼，分頭往各條巷子裡去。
有人敲得更急些，有人慢悠悠地敲，銅鑼的聲響在高牆之間來回撞，嗡嗡的餘音在晨霧裡散了又聚。
街上的門板陸續吱呀呀地開啟，探出半個身子來張望。
“分地？”一個老漢把腦袋探出門縫，眯著眼看街上那些灰甲兵士，“真的假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隔壁的門板也開了，一箇中年婦人抱著孩子出來，腳上還趿著布鞋。
短短半個時辰，街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拄著竹棍的老人，有牽著孩子的婦人，也有三五成群的後生，邊走邊低聲議論著什麼，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卻一直往北門方向瞟。
街口和巷子交叉處都插著旗，紅布在晨風裡翻卷，上面寫著“為民服務”“天下為公”幾個大字。
墨跡新鮮，像是昨夜裡剛寫的。
北門外搭起幾排長桌，桌面用木板拼成，底下墊著石墩，桌腿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點。
長桌前面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黑壓壓的一片。
最前面的蹲著，中間的站著，後頭的踮著腳往裡面瞧，還有人爬到道旁的大柳樹上，坐在樹杈上張望。
方天定站上桌邊的一口倒扣的木箱上，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面前那一張張或疑惑或張望的面孔：“自即日起，宣州所屬田地，一律按人頭均分。不分男女，不分老幼，每人一份。官府往年所收苛捐雜稅，一律免除。自耕自種，只繳三成收成與大明朝廷以作田賦。”
龐秋霞站在木箱旁邊，一隻手虛扶著方天定的小腿，怕他踩空了。
她的目光沒有看人群，一直盯著方天定的腳底。
人群裡安安靜靜的，誰也不說話。
方天定繼續說下去：“無牛者，朝廷借牛。無種者，朝廷借糧。秋後歸還，不加利錢。家中有子弟從軍者，其田由全村共耕。”
他念完了，將紙折起來收進袖中。
臺下安靜了片刻。
一個穿褐色短褐的老者從人群前頭擠了半步出來，顫顫巍巍地開口：“您......您就是大明的太子？”
“在下正是大明太子方天定。”
“啪”的一聲，那老者膝蓋一彎，整個人跪了下去，手撐著地面，聲音發顫：“太子殿下，您真給我們分田嗎？”
方天定從木箱上下來，兩步走到老者面前，彎腰雙手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土：“本太子一口唾沫一顆釘，從來不騙人。”
老者站起身後，又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問：“那......那分的地，有地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