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裡的熱氣還在升騰,在燈焰周圍繞成一層薄薄的光暈。
方天定脫了上衣,將上衣掛在了屏風上,正要入桶,突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誰?”方天定問。
“我。”是龐秋霞的聲音。
方天定笑了一聲:“我不用人搓背。”
門外沉默了一息,然後龐秋霞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半截,隔著門板顯得悶悶的:“殿下,梁山的朱先生求見。”
方天定一怔,他轉身從屏風上扯下外袍披在肩上,繫帶子的動作迅速利落:“讓他稍等,我馬上就來。”
“好,”龐秋霞在門外應了一聲,“我去和他說,殿下在沐浴,沐完就來。”
“不,”方天定已經把袍子的腰帶扣好了,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我現在就去。”
門外的廊燈下,龐秋霞正轉身要往外走,聽見門響又停住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方天定一眼,見他已經穿戴整齊,頭髮還散著,幾縷溼發貼在額角,便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遞過去:“頭髮還滴著水呢。”
方天定接過來隨手擦了兩下,把帕子塞還給她:“朱先生這麼晚來,一定是有要事。”
說罷,邁步出了門,經過龐秋霞身邊時腳步沒有停,只留下一句:“水留著,回來再洗。”
前廳裡燈亮著,朱武坐在客位上,面前放著一盞茶水。
他見方天定進來便站起身,拱手行禮:“殿下,這麼晚了還來叨擾,實在不該。”
方天定在主位坐下,伸手虛抬了一下示意他落座:“朱先生有什麼事?”
龐秋霞給方天定端上一杯熱茶,就退了出去。
朱武囁嚅了片刻,道:“在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天定道:“先生既然來了,那肯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但講無妨。”
“如果說得錯了,還請殿下不要怪罪。”
“先生肯講話,我就十分欣慰了,但講無妨。”
朱武猶豫了片刻,道:“殿下,您的這個分田分地,著實能得民心,可是,大明的將士們跟著您出生入死,歸根結底,就是為了土地,您將這所有的土地都分給了百姓,那......那將士為何拚死於朝廷廝殺?”
說到這裡,朱武看了一眼方天定,沒有接著說。
“先生請繼續。“
朱武道:“韓信說,項羽之所以失敗,是因為該授予封地。爵位,官印在手裡摩挲到稜角磨平,也捨不得給出去,所以人心都背離項羽,殿下將土地都分給了百姓,這會不會......”
他想說“重蹈覆轍”,但是話到嘴邊了,卻沒有出口。
方天定微微一笑,問道:“先生還有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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