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府衙後堂的燈還亮著。
戴宗站在方天定面前，風塵僕僕，身上的短褐被夜露打溼了半邊，靴幫上沾著官道上的黃泥。
“殿下，”戴宗拱手，聲音不高，語速卻快，“聖公今天中午到的蘇州城下。朱先生親自出城去迎，請聖公進城歇息。”
方天定坐在案後，擱下手中的筆：“聖公怎麼說？”
“聖公不肯進城。”戴宗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方天定的面色，“他說蘇州城中都是梁山人馬，不是大明的城池，他不入城；並且要殿下單獨去見他。”
方天定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溫了，澀味在舌根處散開。
他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好。”他說，“我們明日一早出發。”
後堂外間，龐秋霞已經收拾好了行囊。
一小包換洗衣物，一柄短刀，一方水囊，整齊地擱在條凳上。
她聽見方天定說“明日一早出發”，便走過去將包袱繫緊，打了個結實的結，又檢查了一遍，才轉過身來。
扈三娘站在廊下，靠著一根漆柱，雙臂抱在胸前，沒有說話。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潤州府衙的門廊下已經站了幾個人。
方天定換了一身玄色直裰，腰間束著素帶，沒有佩劍。
他從後堂出來時，龐秋霞和扈三娘已經牽著馬等在了階下。
“去請盧員外和武二哥。”方天定對身旁的親兵說了一句。
親兵應聲去了。
不多時，盧俊義和武松一前一後從東跨院過來。
盧俊義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腰間別著短刀；
武松仍是一身青布衣袍，腰間繫著那條舊腰帶，腰帶裡彆著一柄匕首。
“魯師兄昨天吃多了酒還在睡，良臣是新婚燕爾，也不好打攪，只好對二位兄弟交代。”方天定在廊下站定，看了看兩人，開口道：“我現在要去蘇州。潤州的事由韓良臣和魯師兄全權負責，盧員外和武二哥，你們二位協助良臣和魯師兄。”
武松拱手：“是。”
盧俊義站在臺階下，沒有作聲。他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青磚地上，像是沒聽見。
方天定看著他：“盧員外，你不願意嗎？”
盧俊義抬起頭來，嘴角浮起一絲苦笑：“現在沒有人信得過在下。”
“我信任員外。”方天定的聲音平穩，目光沒有移開，“員外想讓兄弟們都信任你，須得做出些功績來。這一次正是員外東山再起的機會。”
盧俊義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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