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陰城頭的風忽然變了方向,把城牆上殘破的宋旗吹得翻卷起來,旗角掃過垛口邊緣的石縫,發出乾裂的沙沙聲。
扈成扶著垛口站起來,望著城外那片混戰的戰場,灰甲與黑甲攪在一處,看不清誰佔上風。
“明軍?難不成是方臘的人馬?方臘不是在江南嗎?他的人馬怎麼到了這裡?”扈成喃喃著,眉頭擰緊。
岳飛從石階下大步跑上來,靴底踩過結冰的磚面,一個踉蹌差點跪倒。
他穩住身形,快步走到扈成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城外的廝殺:“扈監押,管他是誰的人馬,現在打金狗,那就是我們的兄弟,請立刻殺出去,和他們夾攻金狗!”
扈成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在岳飛臉上釘了一下:“方臘是反賊!”
岳飛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急切,嘴唇被風吹得發白:“可是現在反賊在和金狗廝殺!”
扈成喉結動了一下,朝城牆上稀稀落落的傷兵掃了一圈:“我們現在只有一百多人了,怎麼去夾攻金軍?”
“一百人就一百人,只要殺出去,就能助城外的明軍一臂之力!”岳飛的嗓門陡然拔高。
扈成的腮幫繃緊了,手指攥著刀柄:“不行!現在殺出去,就是找死!”
岳飛的目光盯著扈成,沒有躲閃:“找死總比等死強!你扈監押不願出城殺金狗,我岳飛去!”
“岳飛,你敢不聽號令!”扈成的聲音在窄窄的城樓裡迴盪,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等死的號令,我不能聽!”岳飛回頭朝城牆上那些縮在垛口後面的兵士看了一眼,揚聲吼道,“願殺金狗的兄弟跟我來!”
灰甲的宋兵們低著頭,有人把臉轉向牆根,有人假裝在包紮傷口,沒有人挪動步子。
王貴從石階下走上來,站在岳飛身側,壓低聲音道:“五哥,這……”
姚政跟在王貴後頭,搓著手掌:“五郎,要不再等等……”
“等什麼等?現在就是最佳的機會。”岳飛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面孔上掃過,沒有停留。
湯懷擠到前面來,弓著背,湊近了問:“五哥,有什麼機會?”
岳飛抬起手,指向城外那片混戰的漩渦:“金人都被明軍吸引住了,咱們有馬就衝過去,沒有馬就摸過去,直取金狗的大將!”
扈成站在城樓的陰影裡,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幾分:“你真不怕死!”
“文官不愛財,武將不惜死,天下方可太平!”岳飛轉過身來,與扈成對視。
扈成一聽這話,只覺得胸口被捶了一拳。
他從來沒有聽過如此擲地有聲,又如此熱血澎湃之言。
扈成看了看城牆上那些仍不肯抬頭的兵士,嘴角動了一下:“可是沒有人願意跟你去。”
岳飛把目光從扈成臉上移開,望向城門外那片灰濛濛的曠野:“就算我一個人,也要去。”
張顯從人群后面擠上來,短褐敞著懷,露出裡頭裹了布的胸口:“五哥,小弟同你去!”
王貴站在岳飛側後,看了張顯一眼,又看了看姚政和湯懷,忽然把刀往地上一頓:“既然顯哥兒說去,那我們一起去!”
湯懷和姚政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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