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停了。
暮色將整片曠野吞成一片灰濛濛的暗。
方天定站在丘陵頂上,對關勝和呼延灼道:“二位將軍,兄弟們從金軍屍首上搜檢出了多少糧食?”
關勝道:“殿下,咱們搜檢的糧食,加上兄弟們自己帶的口糧,一天吃兩頓,最多也就三天。”
三天。
方天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皺起來,只是眉心那兩痕紋路比方才深了一線。
他偏過頭,朝丘陵下方掃了一眼。
明軍將士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歇息,有的正拿布條纏裹手臂上的傷口,有的低著頭啃幹餅。
馬匹拴在幾棵歪脖柳樹上,偶爾打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這樣。”方天定的聲音把關勝和呼延灼的目光都攏了過來,“二位選一些受了輕傷的兄弟出來,護著重傷的兄弟和林子裡那些百姓,即刻南撤。”
關勝的嘴唇動了動,正要接話,方天定繼續說下去:“乾糧全部留下。先撤的兄弟們到了黃河邊上有我們的人接應,有吃的。最不濟到了梁山,吃喝就沒有問題了。”
呼延灼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站在方天定右側,雙鞭還掛在鞍側,他伸手按住了其中一根鞭柄,聲音沉沉的:“殿下要把糧食全留下,那您吃什麼?”
“我留下給湯陰百姓斷後。”方天定說。
方天定的回答是關勝和呼延灼沒有想到的。
“殿下,你的意思是你要留下親自為湯陰百姓斷後?”呼延灼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太危險了。金軍若回頭來報復,少說也有三五千,過萬也不是不可能。能留下的人馬最多一千多人,百姓拖家帶口走不快……”
“呼延將軍。”方天定打斷了他,語氣不急,卻也不容再辯,“劉備在勢窮力竭的時候,都能攜民渡江。我方天定還沒有到那一步,難道我還不如他麼?”
呼延灼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把按在鞭柄上的手鬆開了,垂在身側,微微搖了搖頭,但沒有再出聲反駁。
關勝沉聲道:“殿下既然打定了主意,末將便去挑人。”
就在這時,一騎馬從湯陰城門方向奔出來,蹄聲急促,在凍土上踏出一串碎響。馬蹄靠近了丘陵,馬上的人勒住韁繩,翻身落地。
是姚政。
他跑上方天定跟前,站定後先叉手行了一禮,衣襬上還沾著方才在城門口蹭上的泥灰。
“殿下,”姚政的呼吸還有些喘,話卻說得清楚,“我家姑母請您進城一敘。”
方天定微微一怔。
“姑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