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東叟沉默了兩息,道:“將軍所言正是。”
“如今,女真人殺來了,局面和當初的永嘉之亂幾乎是異曲同工。所以,我們漢人想要活命,只有團結,萬萬不可自相殘殺。”
汪東叟聽到這裡,眉頭微微抬了一下,道:“將軍說‘異曲同工’,恐怕就過了吧。難道大宋的皇帝也會被女真人抓走嗎?”
“會!”方天定回答得十分肯定,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而且是整個趙宋的皇室,除了有那麼一兩個漏網之魚,其他的都會被抓走。”
“何以見得?”汪東叟追問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認真考究的意味。
方天定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把目光從汪東叟臉上移開,重新掃過面前那片沉默的人群:“先生,如果你想說這些,我們等會兒可以接著聊。但我告訴你,我們明教不是妖孽,我們大明朝廷也不是草臺班子。我現在只想好好地安置這些百姓,讓他們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不要死於非命,橫屍荒野。”
汪東叟站在原地,袖口被風吹得翻卷起來。
他盯著方天定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朝前邁出一步,躬身拱手,動作規規矩矩:“殿下,能讓在下和這些百姓說說話嗎?”
“先生請。”
汪東叟直起身來,轉向面前的俘虜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咬字清晰,像是一個習慣在大庭廣眾下說話的人。
“諸位鄉親,在下是東京汴梁太學生汪若海,字東叟。雖然沒有官身,卻是籤書樞密院事曹輔相公的幕僚。如今金人南下,在下屢屢向曹相公獻策,希望曹相公能將在下的計策上達天聽,可是朝廷之中小人當道,不用良言,在下料定金人必定會過河,於是就趁著金兵包圍東京汴梁之前離開了東京,準備去荊湖避難。不想剛一齣城就被李成裹挾,現在到了這裡。”
方天定一聽“汪若海”三個字,心中大喜。
略微瞭解宋史的人都知道,這個汪若海可不是尋常人物。
完顏九妹能登基稱帝,就是他的擁立之功。
他孤身一人,只用片語,便招降了數十萬賊寇,但是素不喜居功,多隱於幕後。
要知道,他在擁立完顏九妹的時候,沒有官職,只是個太學生。
這就好比一個大學生,在國家處於生死存亡的重要關頭,憑著一張嘴巴,就確定了最高領導人,穩住了大局。
因此這個人在《宋史》中是有傳的。
但是,雖然他有定策之功,但因為是個堅定的主戰派,所以最大的官職僅僅知江州。
方天定強忍著沒有笑,可是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壓不住。
他偏過頭去,假裝看著遠處被風吹動的旌旗,把那股子喜悅硬生生吞了回去。
汪若海接著對俘虜們道:“依在下之見,這位大明太子所言都是實話。大家應當跟著他走,跟著他走才有活路。”
俘虜們騷動了一陣。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朝方天定這邊張望,有人已經開始往前挪動步子。
方天定穩了穩心神,看著汪若海,問了最關鍵的一句:
“先生,你要他們跟著我走,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