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東東路大致就是現在的山東半島。
方天定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汪若海臉上：“請先生接著說。”
汪若海似乎早把那些話在心裡頭盤了又盤。
他拿過一支幹枯的草莖，在面前的凍土上隨手畫出幾道，用草莖的末端從徐州的位置向東劃了一道，再向北推：“殿下京東東路，東靠大海，北面有黃河做屏障，西面有運河為依託，南面和江寧只有一江之隔。幅員遼闊，土地富饒，進可威逼幽州，退可與江東連成一片，誠為王霸之基業也。”
他說完，把草莖輕輕一拋，那枯草被北風一吹，打著旋兒落進道旁的車轍印裡，不動了。
方天定低頭看著地上那幾道被草莖劃出的痕跡，沉默了一陣。
“先生可想好了？”
汪若海一怔：“什麼？”
“先生既然為我出謀劃策，那可就是趙宋的敵人了。”方天定抬起頭來，目光直視汪若海，“先生可想好做我的中書舍人了？”
汪若海與他對視了一息，然後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破襖，用手拍去袖口沾的泥土和草屑，雙手從胸前推出，規規矩矩地一揖到地：“臣，聽殿下驅策。”
方天定也站起身來，扶了扶他的胳膊：“不必多禮。”
汪若海直起身來，眼角那條細密的紋路在日頭下顯出來，裡頭還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塵灰。
方天定伸出手去，把他肩頭一根枯草摘下來，兩人相視一瞬，都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東面飛馳而來，馬蹄踏過凍土，聲音又脆又急。
到了近前，馬上兵士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激動：“殿下，石帥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多少人？”方天定上前一步。
“兩百騎去，回來了一百五六十騎。”
方天定臉上的表情沒有大變，但肩頭明顯地鬆了下去，像有一塊壓了許久的石頭落了地。
不多時，官道東面揚起一溜塵煙。
先是幾騎前哨，接著是成隊的騎兵，甲冑上掛著白霜，旌旗在寒風裡翻卷。
打頭的正是石寶，劈風刀橫在鞍前，身後跟著岳飛、關勝和呼延灼，再往後是那兩百騎兵。
戰馬個個跑得嘴邊掛著白沫，馬腹上濺滿泥雪，但隊形不散，一路小跑而來。
到了近前，四將翻身下馬，石寶第一個開口，嗓門粗豪：“殿下，五郎厲害，端的厲害！此番去湯陰沒有白去啊！”
方天定拍了拍石寶的肩，又朝岳飛等人拱了拱手，才道：“都辛苦了，路上慢慢說。”
石寶是等不及慢慢說的。
他一面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口，抹了嘴便說起劫營之事。
他只說他們如何穿金軍衣甲混進大營，如何黑暗中打滅火把，攪得金兵自相殘殺；又說岳鵬舉如何判斷敵情，如何率軍轉進大趙鎮，將金人搶來的糧食熬成粥分給百姓；最後說金軍來追，他們如何藉著地勢殺散了一千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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