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方天定派人召來石寶、岳飛、楊志和穆弘四人。
他自己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根撥火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盆沿的炭灰。
四人相繼到來後,方天定放下撥火棍,從案上拿起茶壺,給四人的碗裡都續上了熱茶,動作不緊不慢。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樁軍務要交代。”方天定目光在四人臉上掃了一圈,“我調一萬人馬,十五架床子弩、四架拋石機給四位將軍,其中騎兵八百,北上收復齊州、青州、密州、登州等京東東路各個州縣。”
石寶聽完,一雙眼睛亮了起來,雙手在大腿上一拍,粗聲道:“殿下放心,只要鵬舉作我的副將,去收復哪裡都可以!”
他說這話時,偏過頭去看了岳飛一眼,咧開嘴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種不打折扣的信任。
岳飛微微欠了欠身,沒有接話,臉上卻也沒有拒絕的意思。
方天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對石寶道:“石帥,我是這麼想的,你作主將兼監軍;鵬舉作副將;楊制使作參軍,參謀軍機;穆將軍作幹辦。”
石寶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皺著眉頭,把茶碗往地上一擱,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樂意:“殿下,你怎麼的叫我作監軍?我聽說監軍都是太監做的活。”
方天定看著石寶那副急了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帶著幾分熟稔,像兄長聽見弟弟說錯了話。他擺了擺手:“石帥,放心,我大明的監軍不是太監。”
“那讓我作監軍,也不好聽啊。”石寶還是不鬆口,兩道粗眉擰成了一個結,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搓著,褲面被搓得起了皺。
“石帥莫急,請聽我說。”方天定將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撐著膝蓋,語氣轉為鄭重,“從現在開始,我大明的所有指揮使以上的將官都要配備監軍。這個監軍和將官是平級的。將官主管戰場廝殺,監軍申明軍禮,訓勵士卒,接受我的軍令。”
他頓了一下,看著石寶的眼睛,語速放慢,像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對方心裡:“從今往後,我的所有軍令,只發給監軍,由監軍簽字蓋章之後,轉發給統制,或者都統制,都統制也要簽字或者蓋章,遵令而行。除戰場廝殺,由主將獨斷專行之外,兵馬的調動,須得有監軍的簽字蓋章才能生效,否則下級可以拒絕執行。”
石寶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把方天定的話從頭到尾嚼了一遍。
他抬起眼來,看了看岳飛,又看了看楊志和穆弘,最後把目光落回方天定臉上,重重地點了下頭。
他明白了,自己就是主將,也是監軍,兩副擔子,他一個人挑。
方天定見他明白了,便接著說道:“但是,請石帥明白,鵬舉作你的副將,戰場廝殺,仗怎麼打,由他說了算。你的主要職責是監軍。”
這話說得直,沒有拐彎。
方天定心裡清楚,岳飛初到明軍,人地兩生,雖有劫營殺敵的功勞,可資歷尚淺,在軍中還沒有建立威信。
石寶作主將,是要壓住陣腳;作監軍,是要把軍令的規矩立起來。
戰場上仗怎麼打,得讓岳飛去放開手腳。
石寶也聽明白了。
他站起身來,朝方天定抱了抱拳,拱手道:“末將遵令。”
岳飛跟著起身,朝方天定行了一禮:“末將遵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