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咧嘴笑了一下，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了一下。
“板刀面，就是板刀在脖子上走一道，人頭落地。”他抬手指了指岸上，“餛飩，就是扔下水，再也不起來。”
他說話時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人討論今夜的飯菜怎麼安排。
岸上又是一陣騷動。
完顏闍母座下的黑馬打了個響鼻，原地踏了兩步。
通譯把話翻譯過去，完顏闍母的臉在火把光裡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沉默了兩三息的工夫，然後朝岸邊又靠近了兩步，抬頭盯著水面，用生硬的漢話道：“你放了他，本將軍不殺你。”
張順哈哈大笑，笑聲在夜水之間傳得極遠，在蘆葦叢裡蕩了兩圈才散：“金狗，你沒有資格和我們談條件。我只問你——板刀面，還是餛飩？”
岸上無人應答。
風從水面吹過來，把岸上火把的焰頭壓低了半截，又彈起來。
迪古跪在十字架前，喉底的悶響斷斷續續。
張順等了片刻，搖了搖頭，回過頭來看了迪古一眼：“你們不選？那我就替你們選個全的——板刀面加下餛飩。”
他從腰間抽出短刀，刀身在火光裡閃了一下，握住刀柄的手沒有猶豫。
一刀劃過，從迪古左肋下方切入，刀鋒沿著腹部中線向右上方推去，力道均勻，穩當得像在裁一塊布。
迪古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手腕上的麻繩勒進皮肉裡，木架發出咯吱一聲。
張順收刀，退後一步。
迪古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撕裂般的慘叫，低沉的、拖長的，在寂靜的水面上傳出很遠，撞在蘆葦叢上被風撕碎又合攏。
血從他腹部的裂口湧出來，順著褲腿淌到船頭板上，在火光裡泛著暗沉的亮光。
張順彎腰，一刀砍斷十字架底部的繩釦。
木架和迪古的身體同時歪向一側，噗通一聲落入水中，水花濺起來，打溼了船頭板的邊緣。
水面先是冒出一陣氣泡，接著湧起幾朵暗紅色的水花，緩緩向周圍散開。
迪古的身體半沉半浮地在船側漂了兩下，沉進更暗的水色裡去了，只剩一圈正在擴大的水紋。
阮小七在旁邊的船上喊了一聲，把掛在自己船頭旗杆上的布包摘下來，舉高到頭頂晃了幾晃：“我這裡還有一個人頭，你們看！”
岸上的金軍當中有幾個先認出了那面孔，驚叫了一聲，隨即更多人認出來了。
那聲驚叫像水滴落進滾油裡，在岸邊炸開一片哀嚎。
有人用女真話嘶聲喊著什麼，聲音尖銳而破碎；
有人把彎刀拔出來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拔出來，手足無措地在原地打轉。
完顏闍母身後僅存的“四顆星”一齊往前衝了幾步，拔哈的嘴唇發抖，一隻手按在刀柄上。
術忒、斡合、忒鄰三人站成一排，目光死死盯著水面上的船隊和阮小七手裡那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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