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斡離不原本正低頭撥弄短刀的刀鞘,聽見“酸棗”兩個字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把短刀擱回案上,目光落在趙四臉上:“酸棗?”
“酸棗。”趙四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那地方的河面冬天結冰早,冰層厚,人踩上去不會裂。就算沒凍結實的地方,水也淺,只到小腿肚。小人每年冬天都從那裡走貨,往河北販些棗子和乾果,從沒誤過事。”
完顏斡離不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他沒有再問趙四,也沒有讓劉彥宗記,只是把目光轉向了剩下的幾人:“你們呢?”
剩下的五人分別上前,說的路徑各有不同,有的從延津渡走,有的從滑州走,有的說河對岸有熟人可以接應,有的說知道一條沿著黃河故道繞行的舊路。
劉彥宗一一記了下來,紙上墨跡未乾,筆劃工整。
等七個人都說完,完顏斡離不站起身來,在帳中踱了兩步。
他在輿圖前停住,手指在酸棗的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朝劉彥宗問了一句:“這幾個人的路,都讓他們寫下詳細的走法。”
劉彥宗拱手:“屬下明白。”
七個讀書人被帶出中軍大帳,剛穿過甬道拐彎處,劉彥宗遠遠地看見壕溝外站著一個穿黑色夜行衣的人,袍角被風掀起來又放下,露出一截深色的護腿。
那人站在轅門外,沒有靠近柵欄,也沒有急著往裡走,只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縮著脖子避風。
劉彥宗順手派一個金兵去問這人是誰,要做什麼。
其實,劉彥宗大致猜到這人是誰了,十有八九,是趙宋的一個大官。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這些人已經開始給自己找出路了。
不一會兒,那金兵回來,向劉彥宗稟報道:“樞密大人,那人說他是一個有良心,敢說真話的之人,有機密事要求見元帥,還說要單獨面見。”
劉彥宗一怔:“單獨?”
“那人說他見了元帥便會全盤相告,只是希望不要有旁人在場。”
劉彥宗想了想道:“將他帶進來,我現在就去稟報元帥。”
不多時,劉彥宗從完顏斡離不的中軍大帳中出來走向那黑衣人。
二人見面寒暄之後,劉彥宗道:“這位先生,你要單獨見我家元帥?”
“正是。”
“在下是大金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樞密院事、侍中兼漢軍都統劉彥宗。”
那人一聽這話嗎,大吃一驚,也倍感受寵若驚:“在下大宋開封府尹王時雍。”
劉彥宗又是一怔,心中暗道:“好好好,來的好,這真是合該趙宋滅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