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喜應聲而去，腳步聲在廊下由近及遠，很快便被風聲吞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韓常掀簾進來。
他沒有披甲，只穿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褐，腰間繫著條磨得發亮的皮帶，靴面上沾著馬廄那邊的乾草屑，顯然是從校場趕回來的。
他在堂中站定，先朝完顏兀朮拱手抱拳，動作利落：“請問殿下有何吩咐？”
完顏兀朮將李成收編了各路流民軍馬，麾下有五十萬人的事告訴了韓常：“他手裡有五十萬人，遲遲早早是要反的，你看我們能不能學著他們漢人的，給這個李成擺個鴻門宴，殺了他。”
韓常忙道：“殿下，萬萬不可。現在殺了李成，就沒有宋軍會向我大金投降了。”
“一旦這個李成帶著五十萬人反水起來，不好對付啊！”
“殿下，”韓常開口，聲音不高，卻穩當，“末將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只管說。”
韓常道：“李成現在手裡雖然捏著五十萬人馬，可是趙晟、葛進、劉洪道三人只是名義上聽他的，因為這個李成既打出了趙宋的旗號，又打出了我大金的旗號，現在趙宋還沒有滅亡，可是宋軍又殺不過我大金的人馬，他們四個，都不過是在腳踏兩條船罷了。所以想瓦解李成的實力並不難，屬下有一計。”
“何計？”
“分而治之。”
“分而治之？”完顏兀朮看著韓常道：“你接著說。”
韓常拱手應了，正要繼續開口，門簾處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阿里喜在簾外站定，隔著布簾稟報了一聲：“殿下，軍前急報。”
完顏兀朮眉頭微微一動，朝門口揚了一下下巴。簾子掀開一角，親兵彎腰進來，雙手捧著一封軍報遞上前。
完顏兀朮接過，拆開封口的蠟印，目光掃過紙面，幾息之後把軍報合上，擱在案角。
他重新看向韓常，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石寶、岳飛率五千人馬正從梁山方向北上。”
韓常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拱了拱手：“那正好。殿下方才問末將該如何處置李成等人，末將以為，眼下這局面，恰好可以一併辦了。”
完顏兀朮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韓常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殿下何不給他們每人都任命一個知州兼統制的官職，這樣他們就會誰也不服誰，最終只能聽殿下的號令；同時給他們下令，命令他們各率本部人馬隨殿下出徵。一則用他們的兵去打明軍，消耗他們的實力；二則若他們當中有人生了二心，在殿下眼皮底下也翻不起浪來；三則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也會齊心協力與殿下一起征討明軍。”
完顏兀朮的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傳令，”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已經做了決定的乾脆，“任命李成為青州知府兼兵馬統制，趙晟為登州知府兼兵馬統制，葛進為密州知府兼兵馬統制，劉洪道為齊州知府兼兵馬統制。”他說完這一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他們接到任命之後，即刻各率本部人馬到青州城外集合，隨我討伐賊寇。”
阿里喜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帳，靴底踏過凍土的聲響由近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完顏兀朮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白的天色。
院子裡兩個兵士正從馬廄裡牽出戰馬，馬打了響鼻，噴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得很快。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案後，重新坐下，伸手把輿圖上的青州位置輕輕拂了拂，像是要掃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