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沒有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我不困。”
“廝殺了一整夜，又走了一日，怎麼會不困？”
扈三娘道：“我睡了，誰給你站崗？”
“我給你站崗。”方天定說。
扈三孃的目光猛地收了回來，像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把頭偏開了，望著北面丘陵的方向。
方天定把披風往前遞了遞：“你靠著睡一會兒，這林子裡有我們守著。“他說著，解下自己的披風，疊了兩折，遞到扈三娘手邊，”用這個蓋著，夜裡涼。”
扈三娘低頭看著遞過來的披風，布面還帶著體溫的餘熱，疊得整齊，邊角壓得平整。
她伸手接過去，動作比平時慢了些，指尖在布面上停了一瞬才收攏，低聲應了一個字：“……嗯。”
她靠著青石坐下，把兩件披風裹在身上，側過身去，面朝樹幹的方向，只露出一個裹在青灰布里的肩背。
過了一陣，她的呼吸漸漸勻了，細而綿長，像是確實已經撐了很久，終於能閤眼了。
方天定站著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韓世忠旁邊。
韓世忠已經醒了，正把長槍從膝上拿起來，插進身旁的凍土裡，扶著槍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甲片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殿下，我跟你一起站。”他說。
“正好。”方天定抬手朝北面丘陵的方向揚了一下，“我們去那丘陵上站一站，吹吹風。”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林子邊緣的枯草帶，沿著丘陵的緩坡往上走。
坡面的凍土被夜風颳得硬實，靴底踩上去只留下淺淺的印痕。
走到坡頂時，視野驟然開闊了。
北面是月光下灰濛濛的曠野，天地間只有一道暗沉沉的線，分不清是天與地的交界還是路的盡頭。
方天定在坡頂站定，把領口攏了攏，望著北面那片夜色。
韓世忠站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也望著同一方向，沒有說話。
風從北面刮過來，比林子裡大了許多，吹得方天定戰袍的下襬翻卷起來。
他伸手按了一下，又鬆開。
“金軍這一次在咱們手裡吃了虧，那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方天定開口道，聲音在風裡不緊不慢，“你覺得如果金軍再次南下，他們會如何用兵？”
韓世忠道：“殿下，這件事末將想了許久，又一種情況，不得不防。”
“什麼情況？”
“小心金人會聯宋攻明。”
方天定想了想問道：“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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