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透，方天定便與韓世忠率三千騎兵拔營北上。
這一路走得極快，馬蹄踏過凍硬的官道，碎冰在蹄鐵下迸裂作響。
欒城的城牆在午前便出現在視野盡頭，灰撲撲的輪廓蹲伏在曠野裡，城頭上沒有旗幟，城門洞開著，吊橋也沒有收起。
韓世忠先派了五十騎入城探路，馬蹄踏過空蕩蕩的主街，沿街的鋪面門板大多上了鎖，巷子裡連條狗都不見。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探馬回報——城中沒有一個金兵，連縣衙都是空的。
方天定沒有多問，只一抬手，三千騎兵便魚貫入城。
這局面並不意外。
完顏斡離不從燕京出兵到兵臨汴梁城下，前後不過五十二天。
自秦漢以降，從發兵到兵臨敵國都城，從未有人進得如此之快。
可這極速的勝利也埋下了致命的隱患：
金軍名義上席捲了河北全境，但大多數城池根本沒有駐軍——即便有，也不過是原來的廂軍換了一面旗幟，或是一兩百個金兵，少則只有十來個，也就是各點綴罷了。
欒城便是如此，方天定兵不血刃的就進去了。
進城之後，方天定命人先在四座城門口豎起大明的旗幟，那面“明”字旗在晨風裡展開時，灰麻布上的墨字被日光照得格外分明。
緊接著，“為民效力”、“天下為公”兩面旗幟也升了起來。最後一面是新做的——“抗金護漢”，布料窄些，墨跡卻粗黑醒目，那是方天定臨時趕製的，用意很簡單：
招攬河北那些懷有抗金之心的百姓，把隊伍儘快撐起來。
旗杆還沒立穩，兵士們便分頭行事。
一隊人開啟城北監牢的鐵鎖，鏽蝕的門軸吱嘎作響，牢中關押的百姓被放出時，有人還不敢相信，扶著牆慢慢往外挪步，有人蹲在路邊用袖口擦眼睛。
另一隊人打開了縣衙糧倉，倉門推開，裡頭堆著齊整的米袋，灰白的布面上落了一層薄灰，邊角被老鼠啃出幾個洞，黃澄澄的粟米漏了一小堆在地上。
糧倉被開啟的同時，那些主動降金的豪紳也被挨個揪了出來，家產當場抄沒充公，糧食和金銀全部歸入軍中。
欒城離真定府城不過百餘里，訊息傳得極快。
短短一兩日間，真定府上下震動，百姓奔走相告，鄉紳閉門不出，連鄰近幾縣的降官也坐立不安，真定府一日三驚，白天裡也城門緊閉，局勢陡然繃緊。
方天定沒有在欒城久留。
糧草補充之後，他又把大部分糧食分給了城中百姓，並將那些投靠金人的豪紳全部當眾處決。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下令全軍拔營，繼續向北開去。
訊息傳到燕京時，是第四日午後。
完顏斡離不正在府衙後堂與劉彥宗議糧餉之事，門外親兵快步進來，單膝跪地：“稟元帥，真定府有賊寇明軍出沒，已佔了欒城，殺了我大金任命的縣官，開倉放糧。”
完顏斡離不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即擱回案上，碗沿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茶湯晃了兩晃才穩住。
“明軍？”他偏過頭看著劉彥宗，語速不快，像是在把那兩個字放在嘴裡嚼了一遍，“他們不是該往南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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