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站著韓世忠、厲天潤、關勝三人，甲冑上的鐵片在燈火下泛著暗淡的光，靴底都沾著連日行軍留下的幹泥。
更遠一些的帳外，隱約能聽見營寨邊緣傳來的說話聲和咳嗽聲，混在風聲裡，聽不真切。
方天定沉默了片刻，把目光從案上那幅攤開的輿圖上收回來，掃了一圈帳中三人，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著沒散的沉：“諸位，怎麼辦？”
這句話落在帳中，燈焰跳了一下，在青磚地上投下的暗影跟著晃了一回。
關勝第一個開口，往前邁了半步，丹鳳眼在燈火下泛著沉沉的亮光：“殿下，你立刻率軍南下，返回大名府，由在下和將士們護送百姓南下。”
他說這話時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拿定了主意的事。
方天定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端起桌上那碗粟米粥湊到嘴邊，涼透的粥糊在唇邊停了一瞬，他又放下了，碗沿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把目光轉向關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毫不遮掩的硬氣：“這說的什麼屁話？我現在走了，還算個人嗎？”
他這話說得直，語氣也重，像是用了力氣才把那口氣從胸腔裡翻上來。
關勝沒有還嘴，只是把那已經邁出去的半步收了回來，垂著眼簾。
帳中安靜了片刻。
厲天潤站在關勝旁邊，他一直靠在帳柱上，雙臂抱在胸前，這時直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指尖在冀州的位置點了一下，聲音不高卻穩當：“殿下，我想現在立刻東進，從冀州過黃河，進入青州，五郎在那裡，他可以接應我們。”
他說完抬起頭，看著方天定的臉，像是在等一個答覆。
方天定的目光在厲天潤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回輿圖上，沿著他指尖劃過的那道線看了一遍。
他點了點頭：“這個辦法不錯。良臣，你說呢？”
韓世忠一直站在案側，他這時往前邁了半步，拱手道：“殿下如果覺得這個辦法不錯，那就要一面派人知會鵬舉，令他派兵接應，同時我們的動作要快，趕緊向東，如果完顏兀朮回來了，被他咬住，那就麻煩了。”
他說這話時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掂量才放出來的。
方天定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帳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夜色上。
風比方才又大了些，從簾縫裡灌進來時帶著一股子乾土和凍草的氣味，案上的燈焰猛地矮下去，又緩緩直起來。
他看著那跳動的火光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已經做了決定的篤定：“那就立刻照著厲帥的計策行事。”
他站起身來，把腰間繫著的束帶又勒緊了一扣，朝帳門口走了兩步，掀簾的動作沒有猶豫。
夜風裹著碎雪從簾縫裡撲進來，撲在他臉上，他側了側頭避過，聲音朝帳外揚了揚：“讓呂方、郭盛來見我。”
“是！”帳外的親兵應了一聲。
方天定退了兩步回到帳中，在案後重新坐下來。
他端起那碗涼透的粟米粥，仰頭喝了一大口，粥糊帶著一股子磣牙的涼意從喉嚨滑下去，他沒有皺眉，放下碗時碗底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韓世忠、厲天潤和關勝都沒有走。
不一會兒，呂方、郭盛兩員將軍到了方天定的面前。
方天定道：“二位將軍，你們立刻率領一百騎兵東進，去冀州一帶尋找渡口，找到渡口之後，你們一個回來報信，一個渡過黃河，去青州找嶽鵬舉，讓他立刻率軍來接應我們。”
”！令遵下屬“：道齊盛郭、方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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