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道：“如果他們非要我去別的地方呢？”
汪若海悠悠的道：“太……傅回江寧之後，只是求見聖公，沒有見到也……也不要和任何人起爭執，甚至不要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懷疑；同時，就和在下一樣，病倒。”
王寅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但沒有反駁，只問了一句：“病倒之後呢？”
汪若海沒有說話，彷彿睡著了，過了良久忽然道：“別人問什麼，你就說什麼。他們想聽什麼，你就說什麼。違心的話也可以說。”
王寅的嘴角動了一下，拱手：“明白。”
“一……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殿下大軍……能不能順利進城……就看王太傅了……”汪若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方才更微弱了些，並且說完之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音在夜風裡散了。
方天定道：“東叟先生，好了，你不要說話了，好好休息。”
王寅道：“請殿下放心，請先生放心。”
方天定看著王寅的臉，火光在他側臉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點了下頭，朝兩人拱了一下手：“路上小心。”
王寅和龐萬春同時還禮，隨即轉身朝各自營帳的方向走去。
甲片碰撞的細響在夜色裡響了幾聲，隨著腳步聲漸漸遠了，被風吞沒了。
方天定站在空地上，面朝著浮橋的方向，火把的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短直的影子。
這時，扈三娘從他身後靠近，將手裡搭著的一件玄色厚披風展開，從方天定肩頭披了上去。
她的動作輕而快，披風的兩角在他身前攏了一下，夜風便再也灌不進領口了。
方天定沒有回頭，只微微偏了一下頭，目片刻後收回來，聲音不高：“我不冷，你披著吧。”
扈三娘退後半步，重新站到他身後，雙手垂在身側，道：“殿下，汪先生病倒了，您不能病倒啊。”
忽然，一個兵士從北面縱馬而來，馬蹄踏過解凍的泥地發出急促的噗噗聲。
他在方天定面前勒住馬，翻身下來時靴底在溼泥裡打了一下滑，扶住馬鞍才穩住，單膝跪地：“稟殿下，往西北八十里處，發現大隊金兵，正向冀州疾馳而來。”
方天定站在那裡沒有動。
風吹得他衣袍下襬翻卷起來，又落下，他攏了一下領口，目光沒有離開浮橋方向，沉默了兩息才開口：“金兵有多少人？”
兵士抬起頭來，喘著粗氣道：“斥候遠遠看見的，軍旗綿延數里，少說也有兩三萬人。”
方天定點了下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預料到的平穩：“知道了。你再去探，隔半個時辰回報一次。”
兵士應了一聲，翻身上馬，沿著來路馳去，馬蹄聲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了。
方天定喊道：“楊雄、石秀。”
二人齊道：“在。”
“你們立刻護著先生和郎中渡河。”
“是。”
方天定走進轎子，道：“東叟先生，看來只有你先過河了，還有兩三千老弱沒有過河，我得護著他們走，不能讓他們被金軍殺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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