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盾手一邊往後退,一邊把盾牌舉在身前,擋住明軍追來的箭矢。
後排的長槍手將槍尖朝外斜架著,一步一步地往後挪。
有人中箭倒地,旁邊的同袍立刻補上空位,佇列始終沒有出現缺口。
明軍追上去時,城頭箭雨傾瀉下來。
李逵從虎豹營的佇列裡衝出來時,魯智深一把沒拽住他的胳膊。
“鐵牛!”魯智深的嗓門在箭雨中炸開,但李逵已經跑出去七八步遠了。
他光著黑黢黢的上半身,兩柄板斧提在手裡,朝城門方向猛衝。
第一輪箭雨落下來時,他低頭躲過兩支,第三支擦著他的左肩飛過去,在肩頭留下一道寸長的血口。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跑。
第二輪箭雨緊跟著壓下來。
這一輪射得更密,箭矢幾乎是貼著地面平射出去的。
李逵的右腿中了一箭,他踉蹌了一步,左手板斧拄在地上,把身子撐住。
左臂上又中了一箭,箭桿從肱二頭肌外側穿進去,從內側透出半寸。
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腿上的箭桿,伸手把它拔出來,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鐵牛!”魯智深從後面趕到,禪杖橫掃,把李逵身前兩個正在瞄準的城頭弓手逼退。
武松從另一側衝上來,鑌鐵戒刀撥開兩支飛來的流矢,一把拽住李逵的後襟,把他從箭雨中拖了回來。
城頭的箭雨沒有停。
第三輪、第四輪接連壓下來,明軍追擊的佇列被射得連連後退。
楊政在左翼勒住馬,看著城頭那片密密麻麻的弓手,把手裡的鐵槍往鞍前一橫,朝傳令兵搖了搖頭。
“收攏人馬,退到箭程之外。”他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目光從城頭那片箭雨中收回來,落在面前那片泥地上。
泥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明軍和金軍的屍首,有人的手還攥著斷折的槍桿,有人的甲片被馬蹄踩進泥裡,翻扣著,露出底下的襯布。
呼延灼的具甲騎兵也退到了箭程之外。
三千具甲騎兵在曠野上重新整隊,馬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肩甲上的凹痕在灰白天色裡泛著暗沉的光。
完顏粘罕的中軍大纛旗已經退到了西門外。
騎兵正從西門魚貫入城,馬蹄踏過吊橋橋板,發出沉悶的悶響。
步兵的退卻比騎兵慢,後隊的盾手還在與明軍的前鋒保持著接觸,長槍手一步一步地往後挪,佇列始終沒有散。
汴梁城東面的營寨也接收了一部分退下來的步兵。
營寨柵欄門敞開著,灰甲的兵士魚貫而入,有人在門口扶著傷兵,有人把盾牌從肩上卸下來靠在柵欄上。
南面的曠野上,明軍和金軍的屍首鋪了一層,血水從泥地裡滲出來,在低窪處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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