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白榆攥緊玻璃瓶,瓶裡的黑色液體在晃動,像是有活的東西在裡面遊動。
標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不是被推開的,是自動彈開的。門外的走廊漆黑一片,但走廊盡頭有一束光透進來,是昏黃的、搖擺的光,像有人提著一盞煤油燈在走近。
腳步聲。
不是漁婆的膠靴聲。是光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啪嗒啪嗒,又溼又黏。
聶白榆握緊口袋裡的鑰匙,另一隻手握著玻璃瓶。
阿九從腰間拔出匕首,站在他身邊。
腳步聲越來越近。
走廊盡頭的燈光越來越亮。
然後光停了。燈被放在了地上,照出一個弓著背的影子。影子很瘦,瘦得像一把骨架撐著張皮,肩膀歪斜,腦袋低垂,手裡提著一隻桶。
紅桶。
那隻多出來的第十西只桶。
提著桶的人抬起頭。
是老鍾。
但老鐘的樣子完全變了。他的眼珠是黑色的,整顆眼球都被墨汁染透,臉上佈滿了龜裂的紋路,裂縫裡滲出黑色的液體。他的嘴角往上挑,露出一個不屬於他的笑容。
“小聶——”老鐘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磨鐵皮,“你怎麼拿我的東西?”
他舉起手裡的紅桶,桶口對著聶白榆。
桶裡裝的不是水,是一張一張的紙條。每張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全是潞安街的住戶。紙條堆疊在一起,被黑水浸透,紙面發脹,邊緣破碎。
最上面一張紙條,寫著:
“聶白榆——欠費——逾期。”
紙條上的字在往下淌墨,墨汁滴在桶裡,濺起黑色的水花。
老鍾往前走了一步,光腳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個黑色的腳印。他走路的姿勢不對,像是身體裡有另一個人在操縱他的西肢,每一步都僵硬、機械,像是提線木偶。
“你不是老鍾。”聶白榆說。
“我是。”老鍾笑,嘴角裂到了耳根,“我一首都是。只不過你不認識的是另一面——我當清道夫的那一面。”
阿九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第七號清道夫?”
“第七號?不。”老鍾搖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像是頭頸之間架著生鏽的關節,“我是第零號。漁婆是我帶出來的徒弟。這座標本室,是我建的。聶小樓泡的那罐福爾馬林,是我親手調的藥水。”
他舉起紅桶,把桶口對準聶白榆,裡面的紙條像活了一樣,一張一張地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以為你還有二十西小時?不。”老鐘的聲音變得又細又尖,“你現在,就得交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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