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沈渡打斷她,語氣堅定。
“我來,不是為了讓誰高看我一眼,也不是為了尋求什麼同情。我只是想完成他交代的事,把這裡當作家,踏踏實實地做點事情。”
他頓了頓,看著她,“就像你回來,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守住姥姥留下的東西一樣。”
林梔晚愣住了。
他竟然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窗外,夜色完全籠罩了小鎮,各家各戶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從窗欞裡透出來,溫暖而安寧。
茶館裡沒有開燈,只有櫃檯上那盞老式檯燈,發出柔和的暖光,照亮了兩人之間這一小方天地。
沈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皮夾,翻到夾層,從裡面抽出一張己經泛黃、邊緣磨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一座石橋前,笑容靦腆又燦爛。眉眼之間,依稀能看出沈渡的影子。
“這是我爸,他二十歲的時候,離開青蘅鎮那天拍的。”他將照片遞給林梔晚。
林梔晚接過,指尖輕輕拂過相片上年輕的笑臉。
她能想象,幾十年前,一個懷揣夢想的年輕人,也是從這個小鎮出發,走向了更廣闊的世界。而幾十年後,他的兒子,又沿著他來時的路,回到了這裡。
“我替他回來看看。”沈渡輕聲說,“看看他長大的地方,替他跟老鄰居們說說話,也替他……把想做但沒來得及做的事,做一做。”
比如,守護這條老街。比如,讓青蘅鎮的茶香,能飄得更遠一些。
林梔晚將照片小心地還給他。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茶館裡安靜極了,只有老座鐘滴答走動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鄰居們晚飯時的談笑聲。
過了很久,沈渡才重新將照片收好,放回皮夾裡。
“所以,”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認真,“你之前問我,為什麼那麼堅持要保護古街。現在你知道了。”
不是因為政績,不是因為責任,只是因為,這裡是他父親的根,也是他選擇的家。
林梔晚心裡那點因為陸薇來訪而生出的微妙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柔軟的東西,填滿了她的心口。
她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面,從茶罐裡取出一些茶葉,動作專注而輕柔。
“沈渡。”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爸……他一定很為你驕傲。”她將熱水衝入茶壺,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你做了他想做卻沒能做的事。”
沈渡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林梔晚沏好茶,端過來,放在他面前。茶湯清澈,香氣清幽。
“嚐嚐看。”她說,“用的是古法炒制的綠茶,很配今天這個話題。”
沈渡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低頭,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湯,裡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輕輕啜了一口。
微苦,回甘,餘韻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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