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意味著，”沈渡繼續說，“那些想要商業開發的計劃，都沒有辦法再繼續推進了。至少在法律層面，古街己經被永久保護。”
他停頓了一下，才補充道。
“你做的那些工作，那些法律分析，那些跟上級部門的溝通，都沒有白費。”
林梔晚拿起茶杯，指尖在杯口停留了片刻。她在想如果不是因為沈渡擋在她身前，擋住了那些惡意的言論，擋住了那些舉報和質疑，這一切都不會有結果。
“陸薇也應該告訴你了。”沈渡看著她，眼神篤定，“我來這裡為什麼。”
“她說你是為了替你父親回家。”林梔晚的聲音很輕，“替他完成一個心願。”
沈渡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放在茶杯邊緣。那隻手的指骨分明，指尖還有些微凸起的繭子，那是長年握筆和工作留下的痕跡。
“我父親去世前的那個晚上，我問他，你最後的遺憾是什麼。”他頓了頓，鼻翼微微動了一下，“他說，他遺憾沒有能好好看過一次家鄉的日落。”
林梔晚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聽。
“不是因為在這裡沒有看過日落。”沈渡繼續說，“而是他在離開這個地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以一個“家人”的身份回來過。他進城了，娶妻了，生子了，但他心裡一首裝著這個小鎮。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在眾人面前提起它。”
他的聲音在這個深夜的茶館裡顯得很清晰。
“所以當我得到這份報告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不是為了自己的仕途，也不是為了什麼政績。”他看向林梔晚，“我想的是，我父親如果還活著，一定希望看到這個小鎮能夠得到保護。那些他記憶中的風景，那些他想念的人，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林梔晚的眼眶開始酸澀起來。她放下茶杯，抬起手，用指背輕輕擦了一下眼睛。
“我不是因為社恐才不願意跟別人解釋這一切。”沈渡繼續說，“我是因為不想讓這件事變成別人眼裡的勵志故事。不想讓我對這個小鎮的守護，被簡化成什麼孝順兒子的標籤。”
他停頓了，看著她。
“我只想踏踏實實地做事。就像你只想踏踏實實地守住梔子舊茶館一樣。”
林梔晚那一刻忽然明白了陸薇用那種眼神看她的原因。
她理解了沈渡需要什麼。不是同情，不是安慰，也不是什麼有意義或有價值的定義。他只是需要有人看見他在做什麼，然後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我沒有翻牆過來，”沈渡指了指茶館的正門，“等一下我會從門口走。我想讓你看清楚，我在做什麼選擇。”
林梔晚沒來得及反應，沈渡己經站起身。他走到茶館的門邊，手放在把手上。
“林梔晚，”他轉過身，“我之前跟你說過，不想讓你因為我耽誤前途。那句話，我收回。”
林梔晚的心臟在這一刻加速跳動。
“因為我現在意識到，”沈渡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尤其沉著，“前途對我而言，早就不是在市裡升職或者獲得什麼權力。我的前途，在這裡。在這個我父親走出去、我又走回來的小鎮。”
他開啟茶館的門，月光從外面灑了進來，照亮了他輪廓的一半。
“所以，如果你願意，我希望我們的前途，能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