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楚湘湘起了個大早。
她把那件沒有補丁的碎花褂子換上，頭髮重新梳了兩根麻花辮，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倒影照了照，覺得還算齊整。
兜裡揣著攢的六個雞蛋，用舊報紙包好了，又揣了幾毛錢的零票子，這些都是她這些天偷偷攢的，沒跟爹孃說。
楚子南揹著一個半舊的布袋子，裡面裝著要換的鹽和煤油的票證，另一隻手拎著個空籃子。
爺倆一前一後出了門，沿著村路往鎮上的方向走。
楚家村到鎮上大概有七八里地，走路得一個來小時。
楚湘湘走了一陣就有點喘了，這具身子雖然幹過點活，但到底底子弱，加上前些天傷了腦袋還沒完全恢復，步子越走越慢。
楚子南迴頭看了看閨女，二話不說把空籃子遞給她，自己蹲下身：“上來，爹揹你一段。”
楚湘湘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了爹，我能走。”
“上來！”楚子南不容分說，拍了拍自己後背，“等會兒走不動了還得耽誤工夫，趕緊的。”
楚湘湘只好趴上去，摟著爹的脖子。
楚子南的背不算寬厚，但穩穩的，走起路來一步一個腳印，顛得她一晃一晃的。她靠在爹肩頭，聞著他身上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心裡頭暖融融的。
.......
終於到了鎮上，楚湘湘從爹背上下來，西處打量。
這個年代的鎮子跟她記憶裡的完全不一樣，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一條主街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和木板房，供銷社門口排著隊，有人在買布買鹽，有人蹲在牆角抽著旱菸聊閒天。
街上偶爾騎過一輛腳踏車，鈴鐺叮鈴鈴地響，引來一片羨慕的目光。
楚子南指了指街那頭：“新華書店就在供銷社旁邊，你自個兒去逛，我去賣雞蛋，順便也買一些東西就來接你。別亂跑，聽見沒？”
“聽見了！”楚湘湘點頭如搗蒜。
她看著爹往供銷社的方向走了，這才轉身朝書店走去。
新華書店的招牌是紅底白字的，門口掛著“毛主席語錄“的宣傳畫，玻璃櫥窗裡擺著幾本樣板戲的劇本和連環畫。
她推門進去，裡面不大，兩排木頭書架靠牆立著，中間一張長桌上擺著新到的書。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櫃檯後面翻報紙，瞥了她一眼也沒多問，繼續看他的報。
楚湘湘慢慢逛了一圈，心裡有點失望。
書架上的書種類不多，大部分是政治讀物、農業技術手冊、革命文學作品，還有零星幾本小說，她翻了翻，都是國內出版的，內容中規中矩，沒什麼新鮮感。
她想了想，走到櫃檯前，衝那位中年男人客客氣氣地問：“同志您好，請問……店裡有沒有那種外文書的？就是、外國出版的，英文的或者別的語言的？”
中年男人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推了推老花鏡：“外文書？小姑娘看那個幹啥？我們這兒沒有外文書，那個東西不讓隨便賣的。你要學習的話那邊有英語課本，初中用的，還有俄語的，毛主席語錄也有英譯本的，你看看要不要。”
楚湘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在角落的書架上看到幾本薄薄的英語課本和《毛主席語錄》英文版。
她走過去翻了翻，英語課本的內容太基礎了，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語錄英譯本倒是挺有意思，但這個她翻譯了也沒用，國內誰要買英譯本的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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