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宿舍那邊,這會兒正熱鬧著。
她們那屋比男知青那邊小一些,住了三個人。
大通鋪上鋪著統一的藍白格子床單,靠窗的桌上一面小鏡子旁擺著幾瓶雪花膏和一把斷了幾根齒的木梳。
王夢最先開了口。
她剛推開院門走進來,拍拍衣角上的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眼睛亮晶晶地說:“你們知道嗎,沈確今天又上山抓東西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在院子裡洗東西呢,那桶水上飄著油花,肯定又烤了什麼吃了。”
王夢是跟沈確同一批來的女知青,二十一歲,城裡姑娘,皮膚白淨,說話聲音脆生生的,平時跟男知青那邊偶爾搭幾句話。
她對沈確多少有點心思,雖然不至於像王彩萍那樣走極端,但聽說沈確的事總是格外上心些。
林小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納鞋底。
她是整個知青院年紀最大的女知青,二十五了,脾氣最好,說話做事都溫溫和和的,從不跟人紅臉。
聽見王夢的話,她抬起頭笑了笑:“那是他本事大,咱們這邊誰有那個能耐抓野雞?村裡的小夥子都不一定行。”
另一邊床鋪上,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正盤著腿坐著看書,聽見林小紅的話,抬頭看了王夢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藏都藏不住的羨慕。
她叫劉勝男,名字起得大氣,人卻靦腆得不行,來了知青院一年多,跟誰說話都臉紅,平時下了工就縮在屋裡看書,很少出院子。
王夢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們說,沈確他家裡到底什麼來頭?我上次去鎮上送信,聽郵電所的人說他家裡隔三差五就寄東西來,罐頭麥乳精什麼的,可有錢了。長得又高又俊的,怎麼就被扔到咱們這兒來了?”
林小紅搖搖頭:“人家的家事咱們別打聽。反正跟咱沒關係。”
她嘴上這麼說,手裡的針線卻沒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若有所思。
劉勝男小聲接了話:“那、那他今天打的野雞,有剩的嗎……分給大夥兒了沒?”
王夢撇撇嘴,壓低了聲音:“分什麼呀,我聽說他給了吳小時半隻,別人誰也沒撈著。吳小時那個馬屁精,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得了點好處就樂得跟什麼似的。”
林小紅把針在頭髮上擦了擦,語氣依舊溫和:“人家自己的東西,願意給誰就給誰。咱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行了,都別說了,等會兒該吃飯了。王夢你去看看灶上還有沒有熱水,該燒飯了。”
王夢應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男知青宿舍那邊。
那扇門關著,裡面亮起了燈,暖黃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安安靜靜的。
她看了一瞬,轉身進了灶房。
夜幕一寸一寸地落下來,知青院的幾間屋子陸續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從各個窗戶裡透出來,在院子裡鋪開一小片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暈。
男知青屋裡,沈確洗完澡換了件乾淨的衣裳,頭髮還半溼地搭在額前,正坐在炕沿上看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書。
吳小時蹲在院子裡把烤雞骨頭吐了,一嘴油光地哼著小調去洗碗了。
劉曉在自己屋裡悶著,鋪蓋上放著那杯涼透了的茶,一口沒喝。
女知青那邊,王夢在灶房裡燒火,林小紅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裳,劉勝男抱著書坐在門檻上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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