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牛車晃晃悠悠地走在通往鎮上的土路上，木板縫硌得屁股生疼，但楚湘湘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晚上她點著煤油燈奮戰到深夜，終於把那本灰藍色舊書的全部譯稿連標點帶空格都梳理清楚，整整齊齊地疊好用油布包好，壓在枕頭底下。
今早天不亮她就爬起來了，把那件還算齊整的碎花褂子換上，又把兩根麻花辮編得緊實了些，對著水缸裡的倒影照了半天。
說實話，楚湘湘看著水缸裡那個營養不良的臉色，心裡其實有點犯愁。
原主底子不差，五官生得周正，眉眼間隱隱有幾分葉舒的影子，可架不住常年吃不飽穿不暖、風吹日曬地幹活，皮膚糙得很，手也粗，跟上一世那張精雕細琢保養出來的臉蛋沒法比。
她暗暗下了決心：等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去鎮上買盒雪花膏，好好養養這張臉。
不然別說養魚塘了，連池塘邊的鴨子都未必搭理她。
“哎呦，湘湘！”
牛車上忽然響起一個又尖又亮的嗓門，把她從琢磨雪花膏的思緒裡拽了出來，“湘湘這是去哪兒呀？穿得這麼水靈靈的，嘖嘖嘖，這姑娘越長越俊了！”
說話的是吳嬸，村裡出了名的大喇叭，誰家母雞下了幾個蛋她能隔三條巷子傳得人盡皆知。
這會兒她坐在牛車的另一頭，正咧著嘴衝楚湘湘笑，一雙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掃了兩遍，一拍大腿：“湘湘啊，你這年紀也不小了，該說人家了吧？嬸子給你介紹一個咋樣？隔壁李家村的小李，人家家裡可是有腳踏車的人！”
她越說越來勁兒，嗓門大得牛車前面趕車的老大爺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楚湘湘還沒來得及開口，楚子南己經先笑呵呵地接了話茬：“吳大姐，你這份心我領了。不過我看你這熱心的勁兒，乾脆你跟吳大哥分開，你自己跟小李過得了唄？反正你天天嫌棄吳大哥腳臭睡覺打呼嚕，這正好換個新的。”
牛車上安靜一會，緊接著鬨堂大笑。
趕車的老大爺笑得肩膀首抖，旁邊幾個同村的婦女更是笑得前仰後合，一個挎著籃子的阿姨拍著大腿說：“老楚你這張嘴啊，真是一點虧不吃！”
吳嬸被噎得臉紅脖子粗，拍了楚子南肩膀一巴掌，又笑又罵：“好你個楚老三！拿你嫂子尋開心！我不說了！不說了行了吧！”
楚湘湘坐在爹旁邊，抿著嘴偷笑，悄悄衝楚子南豎了個大拇指。
楚子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壓低聲音跟閨女說：“放心，你爹在呢，誰敢亂給你說媒，爹給你擋回去。”
.......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快一個小時，終於進了鎮子。
楚湘湘跟楚子南約好：她去書店辦事，爹去供銷社買鹽和火柴，辦完了在街口那棵老槐樹下碰頭。
她抱著那包譯稿，腳步輕快地朝著新華書店走去。
推開書店的門，屋裡還是那個戴老花鏡的中年男人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楚湘湘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櫃檯檯面，等那人抬了眼，她笑著把譯稿從油布包裡抽出來，放在櫃檯上：“同志您好，我上次在您這兒買了本舊書，回去翻譯完了。我想問問，咱們書店收不收譯稿？或者您知不知道哪裡需要翻譯稿件的？”
中年男人推了推老花鏡，翻了翻那摞寫得密密麻麻的稿紙，看了兩頁，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放下稿子，上下打量了楚湘湘一眼，語氣客氣了不少：“你等會兒啊，我上去問問我們經理。”
轉身推開櫃檯後面一扇木門，沿著樓梯蹬蹬蹬上去了。
楚湘湘就站在櫃檯前等著，手指輕輕敲著櫃檯檯面，心裡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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