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把鋼筆收起來，臉上那點隨意的表情收了幾分，正色看了看她：“你學過幾年英文？”
“……自學的，有一陣子了。”
楚湘湘含糊地回答。
總不能說“上輩子為了釣海歸備胎苦練了好幾年”吧。
經理點了點頭，心裡想“應該是那些被下放的人教，畢竟那些都是留過學的”，又翻了翻她那份完整的譯稿，越翻表情越認真。
他翻到第三篇的時候，抬起頭問她：“你剛才說，你還會別的語言？”
楚湘湘想了想，實話實說：“法語和德語，日常閱讀和簡單翻譯沒什麼問題。水平不如英文，但一般文學資料能應付。”
經理沉默了幾秒，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楚湘湘沒料到的語速和口音說了一句法語。
楚湘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測試她。
她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句話的意思，用同樣語言回答了一句，發音算不上完美，但語法和用詞都準確。
經理的表情又變了一變，他這回是真的認真了。
他把那摞譯稿合上，沉吟片刻，開口說了一句話，讓楚湘湘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幾分。
“這樣吧，你手上這一本書的翻譯稿，我們書店出五百塊買斷。這本書在省城那邊有合作的出版社，正缺人翻譯，你能做到這個水準，我很滿意。”
他說著，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更厚一些的英文書，封面上印著一串書名，看著像是一本經典的文學選集，“另外，我手頭還有這本書，篇幅大概五十多萬字，翻譯難度比剛才那本大一些。如果你願意接，每翻譯完一本按這個價來，五百塊打底，超過五十萬字的，每十萬字加一百塊。你覺得行不行？”
楚湘湘的心跳得砰砰的。
五百塊。
這個年代，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西十塊錢，五百塊夠她家吃穿用度一整年還有富餘。
她拼命壓著嘴角的弧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行，我接。不過……咱們能不能籤個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對大家都放心。”
經理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多了一絲賞識：“小姑娘年紀不大，做事倒穩當。行，我讓人擬一份簡單的協議，你看完沒問題就簽字，書和訂金你拿走。”
楚湘湘點頭如搗蒜。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她坐在櫃檯旁邊的小桌前，認真地看完了經理讓人擬的協議。
內容不復雜，無非是明確委託關係、交付時間和付款方式，她逐條確認沒問題之後，工工整整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經理也簽了字，蓋了書店的公章，又從抽屜裡數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遞給她。
楚湘湘接過那五張鈔票的時候，手指頭甚至有點抖。
她小心翼翼地把錢疊好，揣進褂子內側貼身縫的小口袋裡，又把那本新書的稿子和之前的譯稿一起抱好，站起身衝經理鞠了一躬：“謝謝您，我一定按時交稿。”
經理擺擺手笑了笑：“不急，質量優先。以後有合適的本子，我還找你。”
楚湘湘從書店裡出來的時候，被外面明晃晃的日光照得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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