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酸菜魚，楚湘湘心裡暖融融的，連窗紙外面的夜風都覺得沒那麼涼了。
吃完飯後，葉舒照例舀了碗魚湯和幾塊魚肉出來，讓楚軍端去給楚奶奶。
楚軍也習慣了，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出了院門。
經過二伯家院子門口的時候，楚耀祖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啃一塊硬邦邦的窩窩頭。
他遠遠就聞見了那股酸辣濃郁的魚香味兒，鼻子使勁抽了抽，抬眼看著楚軍手裡的碗，嚥了一口唾沫。
可這一次他沒有追上去搶，只是攥著手裡的窩窩頭，眼睛死死盯著楚軍的背影，嘴唇抿得緊緊的。
上次被打的屁股還隱隱作痛，他再混也知道疼了。
楚軍沒有看他，徑首端著碗走進了奶奶的小屋。
過了一會兒空著手出來，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楚耀祖咬著窩窩頭回了屋。
王翠花正在灶臺前刷鍋，鍋底颳得嘎吱嘎吱響，臉上的表情又沉又陰。
她見兒子進來，眼角掃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嘟囔：“你奶又吃上好的了？讓三房那邊端過去的？”
楚耀祖悶悶地“嗯“了一聲，把手裡的窩窩頭往桌上一扔：“我不吃這個了，又硬又幹！三叔家天天吃肉喝湯，憑什麼咱們家啃窩窩頭！娘你去買肉！”
王翠花手裡的刷子重重往鍋沿上一磕，聲音尖了起來：“買肉？上哪買肉！你爹那個窩囊廢，連條魚都不敢去河裡撈！怕被人說怕被人講，我嫁給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話音未落，堂屋門被推開了，楚子和沉著臉走進來，手裡端著半碗稀粥，嘴角還沾著粥漬。
他在桌邊坐下，聽見王翠花的話，碗往桌上一頓，聲音壓著火：“你叨叨什麼呢？嫌我沒本事？你有本事你去找你弟把那五十塊錢要回來啊！你弟吃香的喝辣的時候可沒想著給咱們家留一口！”
王翠花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拍著大腿哭訴：“我又沒說不去要！可我弟說了，他手頭緊，得下個月才能還……下個月就下個月唄，你急什麼！”
“下個月？”楚子和冷笑一聲，“上個月他也是這麼跟你說的吧？你自己弟弟什麼德行你不知道？這錢要是能要回來，母豬都能上樹！”
楚耀祖在旁邊聽得不耐煩了，一腳踢開腳邊的凳子，扯著嗓子衝王翠花喊：“娘！我要吃肉！我不管！三叔家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你去找奶要！奶偏心都給三叔家了！你去搶過來！”
“你給我閉嘴！”楚子和猛地拍桌，瞪著兒子，“再敢說去搶你奶的東西，我就把你扔出去！你奶辛辛苦苦養大我們三個，你還有臉去搶她的東西？你這白眼狼！”
楚耀祖被吼得往後縮了縮，嘴一癟又想哭，王翠花趕緊摟住兒子，一邊拍他後背一邊衝楚子和橫眉豎眼：“你吼他幹什麼！他還是個孩子！你娘就是偏心！三房那邊天天大魚大肉，咱們家喝西北風！這分家分得一點都不公平！”
楚子和氣得胸口起伏，但張了張嘴又說不過她，乾脆端起碗埋頭喝粥，不理她了。
......
灶房角落裡，楚招娣坐在一張矮凳上，面前擺著半個掰開的窩窩頭，一口一口地咬著。
窩窩頭又乾又硬，粗糙的玉米麵颳著嗓子，每咽一口都覺得喉嚨疼。
她低著頭慢慢地嚼，一言不發，耳朵裡卻把爹孃和弟弟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三叔家又在吃好的了。
酸菜魚，她隔著院子都聞見那股香味了，酸辣鮮香的味道飄進窗戶縫裡，勾得她胃裡一陣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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