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夜色沉甸甸地壓下來，楚家村的燈火一盞接一盞滅了，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從遠處傳來。
楚湘湘家那三間屋子的窗戶裡還透著一團暖融融的油燈光，她坐在桌前繼續翻譯那本舊書，鉛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移動著，偶爾停下來擰一擰油燈的燈芯，讓光亮更足一些。
她己經譯完了一整篇短篇小說，正在翻第二篇的開頭。
手寫的速度雖然慢，但勝在專注，思路也順暢，那些英文句子在她腦子裡轉一個彎就成了流暢自然的中文，讀起來毫無翻譯腔。
越寫越順手，甚至開始根據中文的表達習慣調整語序和措辭，讓譯文讀著更像是用中文寫出來的故事。
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把鉛筆擱下，就著油燈的光把剛譯完的這幾頁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有些地方用詞不夠準確，她拿鉛筆在旁邊勾了勾，做了幾處小修。
等改完了，她把這摞紙按順序碼好，壓在枕頭底下，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她合上眼，腦子裡轉著幾件事：
明天得把這篇從頭到尾再順一遍，讀著不順的地方還得改；
等整本譯完了，得打聽一下往省城投稿的渠道；
還有知青院那邊，公安的調查結果應該快出來了，不知道最後會怎麼收場。
想著想著，睏意湧上來，她翻了個身，裹緊了薄被，沉沉睡了過去。
院牆那頭，二伯家的方向，隱約傳來楚耀祖半夜做夢嚷嚷著“我要吃肉“的囈語聲，被夜風一吹，又散去了。
.......
第二天天剛亮，楚家村的公雞還沒打完第三遍鳴，知青院那邊就己經有人影走動了。
楚湘湘是被院子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聽見楚子南正在院子裡跟隔壁王老二家的搭話，兩人嗓門壓低，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真來了？這麼早？”楚子南問。
“來了來了，騎腳踏車來的，還是昨天那倆，我看得真真的，首接進知青院了。”王老二的聲音帶著早起特有的沙啞，“這不，我一看見就來喊你了，老三你去不去看？”
“去！當然去！”楚子南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幾步就往外走，“你等等我，我去叫我媳婦和閨女。”
楚湘湘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也顧不上梳，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爹！我醒了！我跟你去！”
葉舒也從屋裡出來了，理了理衣領，一家三口鎖了門就往知青院趕。
路上己經有不少村民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比昨兒那陣仗還大些，有人端著飯碗邊走邊扒拉，有人牽著孩子的手小跑著。
等他們到知青院的時候，院子門口己經圍了不下百來號人，裡三層外三層，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楚湘湘照例仗著身量小從人縫裡鑽到了前排，楚子南和葉舒在後面找了個地勢稍高的土坡站上去，視野反而開闊些。
......
院子裡，昨天那兩位公安同志己經在了。
年長的那位手裡夾著一本筆記，正站在院子中央跟楚建設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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