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田裡的露水還掛在稻葉尖上，楚招娣就扛著鋤頭下地了。
她特意選了個靠東邊的位置，目光掃了一圈，果然看見李子洪在不遠處的那壟地裡彎腰鋤草。
他幹活不太利索，鋤頭起落間帶著股城裡人特有的笨拙，額頭己經沁了一層薄汗，但那張白白淨淨的臉在晨光裡看著還挺順眼。
楚招娣低頭鋤了兩壟地，趁周圍沒人注意，往李子洪那邊挪了幾步，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李同志，這麼早就上工了？”
李子洪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一個笑：“是你啊，招娣同志。你也來得早。”他放下鋤頭擦了把汗，語氣裡帶著點熟絡，“上次的事還沒好好謝謝你，改天得了空請你吃點東西。”
楚招娣低著頭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他聽清：“不用客氣的，舉手之勞。李同志你幹活悠著點，這鋤頭比你們城裡的重，別閃了腰。”
說完就轉身回了自己那壟地，低頭幹活，沒有再搭話。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打了招呼，關心了一句，又不黏著不放。
李子洪看著她轉身回去的背影，心裡那點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姑娘識趣，不纏人，說話還透著股實在勁兒，跟村裡其他那些要麼躲著知青走、要麼湊上來沒話找話的姑娘不太一樣。
兩人各幹各的，隔著兩壟地的距離，偶爾目光碰上了就點個頭，誰也沒再多說。
......
但這一幕被不遠處田埂上的劉勝男盡收眼底。
劉勝男今天分在另一塊地，離李子洪那邊隔了幾排莊稼，但她一首悄悄往那個方向瞥著。
她看見楚招娣走過去跟李子洪說了話，看見李子洪衝楚招娣笑得挺開心，還看見楚招娣轉身走的時候李子洪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秒。
劉勝男低下頭，手裡的鋤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她來知青院快兩年了，跟李子洪認識的時間不短。
剛來那會兒她年紀小，膽子也小，誰都不認識，是李子洪主動跟她搭話，幫她提過行李，分過她半塊饅頭。後來在知青院裡碰見了，他也總跟她笑呵呵地打招呼，偶爾聊幾句天。
她一首以為……他對她是不一樣的。
可現在看見他對楚招娣也那樣笑，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酸得發疼。
中午下工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扛著農具回去做飯了。
楚招娣也走了，和幾個村裡的姑娘一起，說說笑笑地往村口方向去。
劉勝男沒急著走，她找了個樹蔭底下靠著樹幹坐下，從布袋裡掏出早上剩下的窩窩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窩窩頭又乾又硬，噎得她嗓子眼發澀。
她正低頭啃著，忽然一片陰影擋在了面前。
劉勝男抬起頭，看見李子洪站在她跟前，臉上掛著那個她熟悉的笑。
他蹲下身，壓低聲音說：“勝男，你怎麼一個人坐這兒？走，跟我去那邊說幾句話。”
劉勝男心裡一跳，站起來跟著他走到不遠處一片小樹林裡。
樹冠遮了日頭，林子裡面陰涼安靜，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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