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灶房裡的熱氣還沒散盡，楚招娣蹲在灶臺邊把最後幾塊窩窩頭拾進簸箕裡，楚來娣在旁邊收拾砧板上的鹹菜碎末。
姐妹倆一個遞碗一個接，配合得比前幾天默契了不少。
楚來娣今天臉上難得沒有掛著淚痕，雖然眼睛還微微腫著，但嘴角有了點若有若無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比前些天鬆快多了。
楚招娣把米糊碗端起來正要往外走，楚來娣小聲叫了她一句：“招娣……”
楚招娣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她：“怎麼了姐？”
楚來娣攥著手裡的抹布，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我早上……看見你在地裡跟那個男知青說話了。你們認識？”
楚招娣心裡咯噔一下，端著碗的手指緊了緊，臉上卻不動聲色：“沒有，就是碰巧分在一壟地，打了個招呼而己。人家城裡來的知青，我跟他能有什麼認識不認識的。”
她說得隨意，語氣裡帶著點“你想多了”的不以為然。
楚來娣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輕輕說了一句：“那就好……招娣，知青跟咱們不一樣，他們是城裡人，遲早要回去的。咱們……咱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你別太往心裡去，小心吃虧。”
楚招娣端著碗的手頓了頓，嘴上“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掀開門簾去了堂屋。
她心裡明白姐姐是一片好心，但她不想聽這些。
什麼一路人不一路人的，她上輩子就是被這些想法困死的。
城裡人怎麼了？
城裡人她也攀得上，只要她夠聰明，夠有耐心。
......
堂屋裡楚子和己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擺著一碗米糊，正埋頭喝。
楚耀祖難得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啃窩窩頭，大概是被前兩天的事嚇到了，今天沒再嚷嚷著要吃肉，只是偶爾抬頭看看門口，像是在等王翠花回來。
王翠花昨天被楚子和一巴掌甩出去之後，連夜收拾了幾件衣服回了孃家，到現在還沒回來。
楚招娣把米糊和鹹菜碟子擺好，自己也端了一碗坐下，喝了兩口，狀似隨意地開口問她爹：“爹，舅舅那五十塊錢的事，你準備啥時候去要？”
楚子和從碗沿上抬起眼皮，想了想：“過幾天吧。地裡的活兒得先忙完這一陣，等閒了我就去鎮上找他。你娘現在在那邊，正好讓她當面跟他說清楚，不還錢就不讓她回來。”
楚招娣低著頭攪著碗裡的米糊，又問了一句：“爹，舅舅到底是有工作的吧？他那個廠裡的工作，是確定的不？”
“那肯定啊，“楚子和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嚼著，“當年買那個工位花了不老少錢呢，你姥爺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沒工作的話住城裡喝西北風去？你舅舅是糊里糊塗了點，但也不至於連工作都能弄丟吧。“
楚招娣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米糊。
她心裡清楚得很，她舅舅那個工位早就沒了，被辭退是因為偷廠裡的東西往外賣，讓人逮了個正著。
辭退之後他沒臉回村裡，就在城裡賴著不走，跟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搭夥過日子，對外說是在廠裡上班，實際上天天在家吃軟飯。
後來他還揹著那寡婦在外面勾搭別的女人，被寡婦發現了，鬧得不可開交，這才把底褲都翻了出來。
這件事按時間算，應該就是這幾天要爆出來了。
楚招娣掰著手指數了數，心裡盤算著，得趕在那之前讓她爹把錢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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