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娣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把特意翻出來的那件半新衣裳穿上，頭髮重新編了兩條緊實的辮子。
她出門前看了一眼灶房，來娣還沒起，灶膛裡冷著，昨晚剩的窩窩頭還擱在案板上。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走到爹那屋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楚子和也早起了，正蹲在門檻上繫鞋帶。
他抬頭看了閨女一眼，有點意外：“你這麼早？”
“說了今天要去找舅舅要錢的。”楚招娣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反悔的堅決，“爹你忘啦？再不去，那錢真就打水漂了。”
楚子和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吧。”
父女倆一前一後出了院門，天邊才剛泛出一線魚肚白，村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走到村口等了沒多久就上了頭一班去鎮上的牛車，車上稀稀拉拉坐了幾個趕早集的大爺大媽，楚招娣挑了靠邊的位置坐下，一路沒怎麼說話，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捏得微微發白。
到了鎮上，日頭己經升高了些，街面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楚招娣走在前面帶路，她知道舅舅租住的大概位置，上一世她雖然沒來過，但聽家裡人提過幾回，說是在鎮東頭那片老居民區，一間帶院子的平房。
路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楚招娣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見前面幾步遠的地方，一個穿著碎花藍布衣裳的老太太正拎著一兜菜慢慢地走，腳下一個不留神，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身子一歪就摔在了地上，手裡的菜散了一地，幾根蔥滾到了路邊。
老太太“哎呦”了一聲，坐在地上揉著腳踝，疼得首抽氣。旁邊路過的人有的看了一眼就繞過去了，有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走，沒有人停下來伸手去扶。
楚招娣腦子裡“叮”的一聲，一根弦被撥響了。
碎花衣裳，供銷社門口，摔倒的老太太……她想起上一世無意中聽人提過的一件事，供銷社主任的老孃就是在供銷社門口摔了一跤，沒人敢扶，在地上坐了好久才被人發現，送去醫院的時候腿腳己經落下毛病了，那位主任後面悔恨得不行，說自己那天要是在場就好了。
楚招娣沒有多想，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婆婆，你摔著哪兒了？能站起來嗎？”
老太太抬起頭，一張圓臉疼得皺在一起，嘴唇有點哆嗦：“哎喲……腳踝疼得不行……站不起來……”
楚子和這時候也跟過來了，看了看地上的老太太，二話沒說就蹲下身：“大娘，你住哪兒？要不要送你去醫院看看？”
老太太疼得首吸涼氣，但還是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我家就在後面那條街，但我這腳……走不動了……”
楚子和看了楚招娣一眼，楚招娣衝他點了點頭。
楚子和把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背了起來，步子放得又穩又慢，楚招娣在旁邊扶著老太太的後背，順手把地上散落的菜撿起來攏進布袋裡拎著。
.......
一路走到鎮衛生院，楚招娣跑前跑後地掛了號、找了大夫，大夫檢查了一下說骨頭沒事，是扭傷了筋，敷藥包紮幾天就成，但這兩天最好別多走動。
楚子和又按大夫的囑咐取了藥，把老太太背到走廊的長椅上坐著休息。
老太太緩過勁兒來，拉著楚招娣的手連聲道謝：“好閨女……好閨女……多虧了你們父女倆，不然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交代在街上了。”
楚招娣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婆婆，看著有人摔了怎麼能不扶呢。您家裡人呢？要不要我們幫您捎個信？”
老太太擺了擺手：“我兒子在供銷社上班，剛我讓護士給他打電話了，等會兒他下了工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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