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楚湘湘吃完米糊和窩窩頭，抹了抹嘴就挎著揹簍出了門。
她想趁著日頭還沒升高，去山腳那邊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撿點蘑菇或者野雞蛋。
上次採的蘑菇燉湯鮮得很，楚軍連著喝了兩碗還嚷著要，要是能再摘點回去，晚上又能加個菜。
沿著村路往山腳走的時候，她遠遠看見前面兩個人影，楚招娣和楚子和。
爺倆一前一後，步子不慢，方向是往村口大隊部的方向。
楚湘湘覺得奇怪，楚子和這個人平時上工最老實，一天都不捨得耽誤，怎麼今天這個點還在地外頭？
她留了個心眼，放慢腳步跟了一段，看見他們拐進了大隊部的院子，沒多久又出來，之後登上了村口那輛往鎮上跑的牛車。
楚湘湘站在路邊的樹蔭底下，看著牛車晃晃悠悠地走遠，腦子裡忽然閃過書裡的一段情節。
楚招娣為了搶在舅舅的事敗露之前把錢拿回來，拉上她爹去了鎮上，不光是去找舅舅要錢，還碰巧在街上救下了供銷社主任的老母親。
老太太摔了一跤沒人扶，楚招娣上前攙起來送回了家，主任感激不盡，給了她一個供銷社臨時工的差事。
那是楚招娣重生之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翻身仗“。
楚湘湘收回目光，心裡也沒多想，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
反正那是二伯家的事，跟她沒關係。
舅舅那五十塊錢要是真能拿回來，來娣的日子還能好過一些，其他的她懶得操心。
......
上山的路她己經走過好幾次了，沿途哪片林子能採到蘑菇、哪棵老樹根底下容易藏野雞蛋，她心裡都有數。
沿著溪邊慢慢走，眼睛掃著地面，心裡盤算著過兩天交稿的事，正彎腰看一叢樹根底下有沒有蘑菇，忽然聽見林子裡頭傳來說話聲。
楚湘湘立刻蹲下身，藉著灌木的遮擋往前挪了兩步，撥開一叢蕨草，看見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她認識，李子洪，穿著那件灰色的勞動布衣裳，正背對著她。
另一個是個瘦瘦小小的姑娘，扎著兩根細辮子，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楚湘湘看清那姑娘的臉，腦子裡的名字跳了出來，劉勝男。
知青院的那個，上次跟李癩子的事攪在一起的那位。
她聽到李子洪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溫溫柔柔的，帶著一股子叫人沒法拒絕的親暱：“勝男，你看，這是我昨天去鎮上特意給你買的。你平時總照顧我，我心裡都記著呢，也不知道怎麼謝你，就挑了條手帕，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手裡捏著一條淺色的絲綢手帕，邊角繡著一朵小花，正是楚湘湘昨天在牛車上看到他往口袋裡塞的那一條。
他把手帕遞過去，劉勝男接在手裡，指尖微微發顫，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子洪哥……你、你幹嘛花這個錢……我……”
“你別有負擔，”李子洪聲音更輕了些，“就是覺得你人好，想對你好點。你比我小，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劉勝男攥著手帕，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是“嗯”了一聲，把那塊手帕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自己貼身的衣兜裡。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更低了，楚湘湘聽不太清，只見劉勝男點頭又搖頭，李子洪抬手像是想拍拍她的肩，最後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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