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晚飯的時候，楚軍嘴裡塞著一塊蘿蔔乾，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話：“對了姐，我同桌跟我說，鎮上紡織廠招人呢。”
楚湘湘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紡織廠？招啥的？”
楚軍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抹了把嘴，眉飛色舞地說：“招宣傳部門的！好像是搞什麼黑板報、寫稿子、畫畫的。我同桌說他姑姑準備去考，但是他討厭他姑姑，她姑姑老欺負他和他娘，所以他就偷偷給我說了，讓姐姐也去考，把她姑姑擠掉！”
他說得義憤填膺，小拳頭都攥起來了。
葉舒放下筷子，眼睛亮了：“紡織廠的宣傳部門？那可是正經的廠子工，要是能進去，就是鐵飯碗了！湘湘你不是會寫東西嗎？你翻譯的那些書都能出，黑板報寫稿子肯定不在話下。”
楚子南也來了精神，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我閨女這文筆，去廠裡寫稿子那還不是綽綽有餘！啥時候考？在哪兒報名？”
楚湘湘想了想，心裡盤算著。
翻譯的活兒她肯定要繼續幹，但那是自由職業，收入不穩定，而且這個年代光靠稿費過日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能進廠裡有個正式工作，那就是旱澇保收的鐵飯碗，每個月工資加上翻譯的額外收入，他們家這日子就能徹底翻過來了。
更何況是她最擅長的宣傳工作，寫寫畫畫動腦子的事，正適合她。
“行，我試試。”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乾脆利落地拍板，“明天就去鎮上看看。”
......
第二天天矇矇亮，楚湘湘就爬起來收拾妥當。
今天沒穿那件碎花褂子，換了件葉舒昨晚幫她改過的半新藍布衫，衣領和袖口洗得乾乾淨淨，頭髮重新編了兩條緊實的麻花辮，整個人看著利落精神了不少。
葉舒一大早就去找大隊長請了假，楚建設這回沒再說什麼，只擺擺手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就放行了。
楚子南照例揹著一箇舊布袋子陪閨女一起去。
爺倆坐了牛車晃晃悠悠到了鎮上，按著楚軍說的地址找到紡織廠門口的時候，己經看見不少人排隊了。
紡織廠的大門是兩扇鐵柵欄門，旁邊貼著一張紅紙黑字寫的招工啟事，門前陸陸續續站了二三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揹著布包，有的手裡捏著幾張紙，臉上都帶著點緊張又期待的表情。
楚湘湘快步走過去，站在了隊伍最末尾，楚子南在旁邊找了個牆根蹲下，衝她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她站在隊伍裡安安靜靜地等著，前面的人小聲地交頭接耳，有人討論著“聽說只招兩個”“考什麼內容也沒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早晨還是窸窸窣窣的。她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默默盤算著自己的優勢。
......
等了大概半個來鐘頭，廠門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藍工裝的瘦高男人，手裡拿著名單和筆，走到門口看了看隊伍，又看了看貼在門上的紅紙，伸手“唰”地一下把那張招工啟事撕了下來。
隊伍裡一陣騷動，有人小聲驚呼，有人往前擠了擠。
那瘦高男人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今天名額有限，只要前面十位考試，後面的同志下次再來吧，廠裡以後還會招的。”
這話一齣，隊伍裡頓時炸了鍋。後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嚷起來，有人抱怨“排了半天隊了”，有人嘆氣搖頭，有人不甘心地往前擠了兩步，但被瘦高男人擺手攔住了。
楚湘湘心裡咯噔了一下，趕緊數了數自己前面的，第九個。
她剛好是第十個，悄悄鬆了口氣，臉上不動聲色地跟著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幾步。
楚子南在牆根那邊也看到了，激動得差點站起來，但忍住了，只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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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