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楚軍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的事。
楚軍轉過頭來，歪著腦袋問楚湘湘：“姐，你跟那個劉知青姐姐又不熟，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衣服給她穿啊？”
楚湘湘在矮凳上坐下，抬眼看了看弟弟那張滿是好奇的小臉，想了一下才開口：“軍軍，不是為了認不認識才幫的。當一個女生在這種時候出了事，被人圍著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說，她又害怕又冷，身上溼透了，這個時候不管認不認識，都應該幫一把。”
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楚軍的眼睛：“女生在這個世上本來就活得不容易，別人隨便說幾句難聽的話，甚至不用說什麼太難聽的，光是用那種眼神盯著看，就夠讓人受不了了。要是沒有人站出來幫一把，有的人可能就想不開做傻事了。軍軍你記住，咱家的人就算再懶，也從來不欺負人。老殘婦幼，這西樣人不能欺負：老人、殘障的人、婦女、小孩。當然，如果這些人裡頭有壞蛋，那就要打，但只要是正經的、普普通通的老人婦女小孩，就不能欺負他們。”
葉舒在旁邊聽了，也放下手裡的針線活，看著楚軍認真地說：“你姐姐說得對。你以後可是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一定不能欺負人，也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別人落了難，你能拉一把就拉一把，這才叫有擔當。“
楚軍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寫滿了鄭重其事：“娘，姐姐，我記住了！以後我看見有人掉水裡了，我也去救！”
“你先把游泳學會再說。”
楚湘湘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楚軍“哎呦“一聲捂著額頭嘿嘿笑起來。
......
沒過多久，楚子南推門進來了。
他蹲在門檻上解鞋帶，一邊解一邊說：“剛才我聽到大隊長那邊傳來的說法，李癩子說，他是收到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有人找他，讓他去池塘邊。但他紙條弄丟了，忘了是誰寫的，也忘了放哪兒了。他就去了，到了之後看見有人掉進水裡了，就跳下去把人撈上來了。他說的就是這些。”
楚湘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紙條弄丟了？也太巧了。”
楚子南把鞋脫了擺好，站起來拍了拍衣襬：“誰說不是呢。你大爺那邊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我跟你說，今晚這個事情，怕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局。”
葉舒放下針線，臉色嚴肅起來：“這些人怎麼這麼壞？”
楚子南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神色變得正經了些：“不是今晚突然才這樣的。以前咱村就出過這種事。那時候有個隔壁大隊的親戚來這邊走親戚，看中了你大爺家的兒子，就是你堂哥他爹，就想嫁進來，用的就是差不多這種手段。大半夜把人引到水邊，自己跳下去，再喊人來救，然後讓全村人都看見，逼著男方娶她。當時鬧得挺大的，後面那人被公安抓去罰了幾天錢，這事才消停了。你大爺一家從那以後最恨的就是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
葉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那劉知青今晚……怕是被人算計了。”
楚湘湘坐在旁邊沒有接話，但她心裡己經把今晚的事捋了一遍。
池塘邊那個“落水救人”，李癩子收到的“紙條”，劉勝男躲開李癩子的那個動作，還有她赤腳大夫家裡哭得說不出話的樣子，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可能性：劉勝男今晚根本不是意外落水。
她被人引過去，被推下去，或者被人逼著掉進了水裡，而李癩子恰到好處地出現了，恰到好處地“救”了她。
楚湘湘把茶杯放下，揉了揉額頭。
她想起劉勝男坐在李大夫家炕沿上喝薑湯時那個樣子，雖然沒說什麼，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看懂了。
不是害怕水，而是害怕那個人。
“爹，“她抬起頭，聲音不高但清楚，“那個李癩子，平時跟劉勝男有來往嗎？”
楚子南想了想，撓了撓頭：“好像沒有吧，李癩子那人平時在村裡晃盪，跟知青院的人又不熟。今天倒是頭一回聽說他跟哪個知青扯上關係。”
楚湘湘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然後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被月光照得發白的泥土地，心裡想著明天得找個時間再去看看劉勝男。
她今天披了楚湘湘的外衣回去，那件衣裳還溼著，正好去取回來，順便看看她怎麼樣了。
她轉身回到屋裡，在桌前坐下，油燈的光把她影子投在牆上，她拿起那支黑色的鋼筆轉了轉，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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