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湘轉頭對楚軍低語了一句：“軍軍，你跑得快，回去幫我拿一件我的外衣來，就掛在床頭那件青色的。”
楚軍二話沒說，手裡的碗往葉舒手裡一塞，轉身就衝了出去，兩條短腿蹬得飛快，一溜煙就消失在人群后面的夜色裡。
沒過多久，楚軍就呼哧呼哧地跑回來了，手裡攥著一件疊得不算整齊的青色外衣，遞給楚湘湘。
楚湘湘接過來，往前走了兩步，蹲在劉勝男旁邊，把那件乾爽的外衣展開披在她肩上，輕聲說：“先披上，別凍著。”
劉勝男身子微微一僵，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把外衣裹緊了些，又低下了頭。
這時候大隊長楚建設終於趕到了，撥開人群走進來，看見地上溼漉漉的劉勝男和旁邊站著的李癩子，皺了下眉頭，沉聲道：“都散了都散了！圍在這裡像什麼話！”他看了一眼劉勝男，又看了一眼李癩子，語氣緩了些，“李癩子，你救人是好事，值得表揚。但現在先讓人家姑娘去赤腳大夫那邊看看，嗆了水可不是小事。救人是應該的，但不能有別的想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癩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挺了挺胸脯，咧著嘴笑：“大隊長你放心！我李癩子雖然平時不怎麼樣，但救人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含糊！我就是個好人，見不得人落水不管！”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小，旁邊圍觀的村民聽得清清楚楚，有人跟著附和了幾句：“癩子這回確實仗義！”“是啊，平時看著不靠譜，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幾個大嬸也點頭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癩子這回行善積德了。”
李癩子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腰板挺得更首，像是己經忘了自己身上還滴著水，站在人群中間享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稱讚，整個人飄乎乎的。
楚子南這時候也出聲了，他走過來拍了李癩子肩膀一把，嗓門敞亮：“李癩子！看來你這人還是蠻好的嘛！平時真看不出來啊！行，這救人的事做得好，過幾天大隊肯定得給你表彰獎勵，到時候你別忘了請大夥兒吃糖！”
李癩子被楚子南這一番話說得更是飄飄然，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到時候請大家吃糖！你們都來！”
......
輿論方向徹底變了。
剛才那些還在小聲嘀咕“怎麼大晚上落水”的人，此刻也紛紛開始說“李癩子救人好樣的”“癩子這回可是真英雄”之類的話。
李癩子站在火光裡，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搓著手嘿嘿笑著，像個撿了天大便宜的贏家。
楚湘湘沒有參與那些議論。
她扶著劉勝男的胳膊，感覺她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低聲道：“走吧，咱們去赤腳大夫那邊看看。”
葉舒也上來搭了把手，娘倆一左一右扶著劉勝男站起來，楚軍走在前面開路，穿過人群往赤腳大夫家走。
到了赤腳大夫李大夫家裡，李大夫正在燈下翻一本舊醫書，看見她們扶著一個溼漉漉的姑娘進來，立刻放下書迎上來：“怎麼了這是？快坐下快坐下。”
他讓劉勝男坐到炕沿上，又讓葉舒去灶房幫忙燒鍋熱水，給劉勝男把了把脈。
手指搭在腕上靜了一會兒，他鬆開手，語氣緩和地說：“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涼，脈象稍微有點虛浮，喝碗薑湯發發汗就好了，年輕人底子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楚湘湘正準備道謝，聽見灶房那邊傳來楚軍奶聲奶氣的動靜。
她轉頭一看，楚軍正踮著腳趴在灶臺邊，手忙腳亂地往鍋裡倒水，又從旁邊的小罐子裡挖了一塊生薑放在砧板上，笨拙地拿菜刀拍了兩下。
葉舒在旁邊要接手，楚軍卻揮了揮手，一臉嚴肅地說：“娘你別動！我來！姐說了我是家裡的頂樑柱，我得照顧好其他人！”
楚湘湘走過去，看著弟弟站在小板凳上切薑片，雖然切的厚薄不一，但一臉認真，額頭上甚至沁出了細細的汗珠。葉舒在旁邊笑著，楚湘湘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心裡頭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些，蹲下身來，給楚軍遞了一把小勺子，溫聲說：“切完放進鍋裡煮，等水開了再放兩勺紅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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