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一家人正圍著矮桌吃飯，楚子南剛夾起一塊臘肉放進嘴裡，院門就被人拍得“砰砰“響。
楚子南嚼著肉含糊地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王老二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八卦之間，壓著嗓門說：“老三！快去看！池塘那邊出事了！有個女知青落水了，李癩子跳下去救上來了！一堆人都圍著呢！”
楚子南愣了一下：“落水？誰啊？”
“就知青院那個瘦瘦小小的，叫啥勝男來著！”王老二己經轉身往外走了，“快點快點，好多人都去了！”
楚湘湘己經把碗筷放下了，楚軍也端著碗站起來，葉舒擦了擦手。
楚子南迴頭看了家裡一眼，說了句“走，去看看”，一家西口就鎖了院門跟著人流往池塘那邊走。
池塘在村東頭，離知青院不遠，平時就是個蓄水澆田的地方，水不深但淤泥厚，掉進去嗆幾口也夠嗆。
楚湘湘趕到的時候，池塘邊己經圍了大半圈人，油燈和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人群中間，劉勝男渾身溼透地坐在地上，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衣服滴著水，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哭得又啞又悶，像是嗆了水之後喉嚨還沒緩過來。
旁邊蹲著李癩子，他身上的衣裳也溼了大半，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兩條幹瘦的小腿，正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有點緊張，又有點掩飾不住的得意，像是撈著什麼大便宜似的。
旁邊己經有幾個大嬸圍過去給劉勝男披了件外衣，有人端了碗熱水遞過去，但劉勝男接都沒接，只顧低著頭哭，手緊緊攥著衣領，指節發白。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先到的人己經在七嘴八舌地議論了。
“聽說是李癩子第一個發現的，跳下去把人撈上來的。”
“這大晚上的，這姑娘怎麼一個人跑到池塘邊來了？”
“誰知道呢，這池塘邊又沒燈，黑燈瞎火的，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癩子被眾人圍著，挺了挺胸膛，聲音帶著點沙啞但中氣十足：“我、我晚上路過這邊，聽見有人喊救命，跑過來一看是有人落水了，我啥也沒想就跳下去了！好不容易才把人拽上來的！”
他說著還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像是在強調自己付出了多大力氣似的。
人群裡一陣“嘖嘖“的讚歎聲。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把：“癩子，這回你可立功了啊！“
“就是啊，救人性命多大的事！”
李癩子被誇得咧嘴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點壓都壓不住的東西，他趕緊又把笑收回去，換上一副“其實我也沒做什麼“的表情，低頭看著劉勝男，嘴裡說著：“姑娘你別哭了，沒傷著就好……”
劉勝男卻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猛地往旁邊縮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手指攥著衣領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她哭得更加厲害，牙齒都在打顫，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楚湘湘站在人群外圍，看得清清楚楚。
劉勝男縮的那一下，不是“被救了之後的餘悸”，更像是“被人碰了之後的恐懼”。
她沒有往李癩子那邊靠，反而在往他相反的方向躲。
如果真是李癩子把她從水裡救上來的，她應該會下意識地靠近他、感激他，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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