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大隊長的媳婦就挎著個籃子出了門,籃子裡放了幾顆雞蛋和一小包紅糖,說是給劉勝男補身子的。
她到了知青院,敲了敲女知青宿舍的門。
劉勝男披著衣服起來開門,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比昨晚好了些,眼裡的紅血絲還沒完全退去。
大隊長媳婦進了屋,把籃子放在桌上,拉著劉勝男的手坐下,聲音放得又低又溫和:“勝男啊,你別怕,昨晚上的事我都聽說了。你跟我說實話,究竟是怎麼掉下去的?你放心,跟我說了,後面再慢慢跟大隊長說清楚就行。”
劉勝男低著頭坐了一會兒,手指絞著被角,像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過了好一陣子她才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啞:“昨晚……是王夢說她的東西不見了,讓我出去幫忙找。她說可能掉在池塘那邊了,讓我跟她一塊兒去。我就去了。到了池塘邊,她說要分頭找,我就往那邊走了幾步,然後……有人從後面推了我一把,我就掉進去了。”
“你看見是誰推的你嗎?”大隊長媳婦問。
劉勝男搖了搖頭:“天太黑了,我沒看清……”
大隊長媳婦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你先別想太多。我跟大隊長說了,給你放三天假,好好歇著。這事兒會慢慢淡下來的,你放寬心。大隊長那邊也在想辦法查清楚,你別怕。”
劉勝男點了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
大隊長媳婦走了之後,知青院的王夢和林小紅推門進來了。
王夢臉上帶著一股急切和歉疚交織的表情,走到床邊蹲下,握住劉勝男的手:“勝男,對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說東西不見了讓你出去找,你也不會掉下去……我是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你千萬別怪我……”
林小紅站在王夢身後,語氣溫溫柔柔的,像在安撫又像在解釋:“是啊勝男,王夢也不是故意的,她那時候急得不行,找了半天沒找著才叫你幫忙的。你下次走路也多留個心眼,池塘邊又沒燈,黑燈瞎火的,踩滑了也正常。”
劉勝男坐在床上,把那句“踩滑了也正常“在耳朵裡過了一遍,覺得怪怪的,但也不想太多說。
不過她沒有抬頭看林小紅,只是拉了拉被角,聲音淡淡的,帶著點倦意:“我困了,想睡會兒。你們先出去吧。”
王夢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林小紅拉了拉她的袖子,衝她使了個眼色,兩人便轉身出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
劉勝男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望著頭頂灰撲撲的房梁。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昨晚的畫面,掉進水裡的那一瞬間冰涼的窒息感,被人從後面推的那一下,還有上岸之後被人圍著的慌亂和害怕。
可她最在意的不是這些。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攥著被角。
昨晚上那麼多人圍著,那麼多人看著,她聽見李子洪的聲音了,他也在人群裡。
可從頭到尾,他沒有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
哪怕李癩子在那頭被大家當英雄誇著,哪怕她在人群裡縮成一團發抖,他都沒有上前來問她一句“你還好嗎”。
他就像個普通看客一樣,站在人群的某處,安安靜靜地看著,之後又安安靜靜地走了。
劉勝男閉上眼睛,喉嚨裡堵得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然後就把被子矇住了頭,悶悶的,一動不動地縮在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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