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娣照常扛著鋤頭去了地裡,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田裡的露水沾溼了褲腳,涼絲絲的。
找到自己那壟地,彎腰開始幹活,鋤頭落下去翻起溼潤的泥土,帶出一股草根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幹了一會兒,首起腰來擦汗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遠處掃了一圈。
知青們分在靠東邊的那片地,隔了幾壟田,楚招娣一眼就看見了李子洪。
他今天干活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雖然算不上多賣力,但鋤頭起落之間好歹有個樣子,偶爾還會跟旁邊的人說笑幾句。
可今天他整個人都像是籠在一層霧裡,鋤頭落在土裡又拔出來,動作機械得很,眼神也恍恍惚惚的,像是盯著地面在想別的事。
旁邊有人跟他說話,他隔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又低頭鋤地,表情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在想什麼事又不敢想得太深,眉頭微微皺著,嘴角抿得緊緊的。
楚招娣收回目光,手裡的鋤頭繼續翻著土,心裡卻開始慢慢轉起來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劉勝男落水,李癩子救人,全村人都圍在池塘邊看熱鬧。
她知道劉勝男,那個瘦瘦小小的女知青,平時話不多,見了人總是低著頭,而且這個劉勝男跟李子洪走得近,經常看見她跟在李子洪後面,給他錢、幫他洗衣服、幫他做這做那的,一看就是對他有意思。
可李子洪呢?
他對劉勝男是什麼態度?
楚招娣自己心裡有桿秤。李子洪對她楚招娣是主動的,遞過餅乾,掰過半塊饅頭,說起話來眼神里帶著那種讓人容易多想的東西。
可他對劉勝男呢?她見過李子洪跟劉勝男說話的樣子,語氣溫和,面帶微笑,但跟對她說話時那種帶鉤子的眼神不太一樣。
那種溫和看著光亮,底下是涼的。
楚招娣一鋤頭一鋤頭地翻著土,腦子裡把昨晚的事和李子洪今天的表情放在一起想。
他今天這副恍惚的樣子,是因為擔心劉勝男嗎?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想起上一世的事。
她上輩子死得早,但死之前也是聽說過一些關於李子洪的事,他後來做生意發了財,成了首富,娶了楚湘湘,日子過得風風光光的。
不過她從來沒聽人說過他年輕時候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在她上輩子的記憶裡,李子洪就是個平平常常的城裡知青,會說話、會來事,討姑娘喜歡,但要說心狠手辣……好像也不至於。
可今天他那副神情,讓她心裡頭那根弦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如果昨晚劉勝男落水真的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個“推她下去“的人不是李癩子、不是王夢、不是林小紅,而是李子洪呢?
楚招娣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得鋤頭頓了一下,隨即又搖了搖頭,繼續幹活。
她告訴自己,沒有證據的事不能瞎猜,這世上很多事情看著像一回事,實際上可能是另一回事。
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沒那麼容易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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